被劈碎的汉白玉碎块在空中乱飞。
大大小小的石块像暗器一样。
砸在周围的红漆大柱子上,砸出一个个发白的深坑。
木头屑子混着石灰粉,呛得人喉咙发痒。
白衣青年那道随手指出的剑气,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
直接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犁出一道深沟。
地砖翻卷。
这道凌厉的白芒没有停下,直奔前面的禁军铁阵。
几十个挡在最前面的大内侍卫首当其冲。
他们举着手里那百炼精钢打造的厚重盾牌。
死死顶在肩膀上。
双腿扎着马步,铁靴在青砖上踩得死紧。
“当!”
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撕裂声。
剑气撞在钢盾上。
半指厚的精钢盾牌,直接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狂暴的真气透过盾牌,狠狠砸在侍卫们的胸口上。
“噗。”
十几个侍卫同时往外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雾在冬日的冷空气里炸开。
瞬间变成暗红色的血点子,洒在满地的碎瓷片上。
他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胸骨直接被震塌了。
身子像断了线的纸鸢一样,往后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后面的禁军人堆里。
压翻了一大片。
铁甲叶子互相碰撞,哗啦啦乱响。
剩下还站着的禁军,被这股余威逼得连连后退。
脚底下的皮靴在雪水里打滑。
每个人嘴角都在往下滴血,脸色白得像一张粗糙的宣纸。
呼吸乱成了一锅粥。
白衣青年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老高。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掉了一层灰。
根本没把大燕这群最精锐的甲士当人看。
苏长空站在破烂的台阶最上面。
看着底下吐血倒地的侍卫。
他喉结重重地上下滚了一圈,咽下一口带着石灰味的唾沫。
牙床咬得死紧。
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了起来。
他手里握着那把削水果的短铁刀。
刀刃有点卷口。
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青色的长虫,凸起在皮肤表面。
五根指头死死抠着生锈的刀柄。
木头刀柄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断裂声。
几根木刺扎进他的掌心。
渗出两滴圆滚滚的血珠。
血珠顺着刀柄流进指缝里,有些黏糊糊的。
他没松手。
苏长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这笑声很短,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戾。
这群江湖草莽,真把大燕皇宫当成自家的菜园子了。
想来就来,想杀就杀。
根本没把他这个大燕皇夫放在眼里。
丹田里的宗师真元像是一锅烧开的沸水。
轰然炸开。
滚烫的真元顺着奇经八脉疯狂乱窜。
顶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发痛。
他身上的白绸常服无风自动。
被暴涨的真气撑得鼓胀起来,布料发出猎猎的声响。
苏长空脚下的青砖上,慢慢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冷风刮过,白霜越来越厚。
这是他把真气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他知道自己刚踏入宗师圆满没多久。
对面这几十个老怪物,随便挑出一个都是活了上百年的妖孽。
境界比他高了一大截。
这是武道底蕴上的绝对差距。
但他半步都没退。
身后那扇敞开的木门里头。
躺着刚生完孩子的姬明月,还有几个刚出生的儿女。
退一步。
大燕的皇室就得死无全尸。
苏长空深吸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冷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管子,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他准备直接燃烧真元。
哪怕拼着经脉寸断,根基尽毁。
今天也要从这个白衣青年身上咬下一块血肉来。
让这群高高在上的老王八蛋,付出点带血的代价。
他右脚往前迈了半步。
靴底踩碎了一块汉白玉的碎渣。
手里的短铁刀慢慢抬起。
就在这时。
身后的未央宫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这动静很轻。
在外头狂风夹着血腥气的广场上,本来根本听不见。
但苏长空现在五官敏锐到了极点,听得清清楚楚。
未央宫的门槛里面。
那个用金丝楠木打造的摇篮里。
原本安安静静躺着、一直闭着眼睛睡觉的四皇子。
突然动了。
小家伙肉乎乎的双腿蹬了两下。
踢开了盖在肚子上的明黄色丝绸小被子。
被子滑落到脚边。
他慢慢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根本不该属于几天大婴儿的眼睛。
没有哭闹。
没有对外面震天巨响的恐惧。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正流转着一圈圈细密的金色纹路。
这是纯粹的道门金光。
金色的道纹在瞳孔里旋转。
像是一个个活着的小字,透着股万法不侵的干净。
屋子里残留的莲花香气,突然变得浓郁起来。
顺着破开的大门缝隙。
慢悠悠地飘到了外面的台阶上。
这股香味直接盖过了漫天的血腥味。
苏长空闻到这股味道。
提聚到胸口的狂暴真元,莫名其妙地滞了一下。
像是一头被安抚的野兽,慢慢退回了丹田。
他偏过头。
余光瞥见摇篮里的动静。
四皇子转动着小脑袋。
视线穿过厚重的殿门。
准确地落在了广场上那个不可一世的白衣青年身上。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
“咯咯……”
一声清脆的笑声从他嘴里发出来。
带着还没长牙的稚嫩漏风声。
在这杀气腾腾、死人遍地的大殿门前。
这声婴儿的笑声,突兀得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衣青年本来还拿鼻孔看人。
听到这笑声。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未央宫黑洞洞的大门。
背在身后的双手一下子捏紧了。
广场上的那群老怪物。
刚才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看戏模样。
甚至有人还在闭目养神。
听到这笑声。
几十道目光像刀子一样。
齐刷刷地越过苏长空的肩膀,扎进未央宫里。
毒龙谷的百岁老叟往前凑了一步。
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
满脸的毒疮因为激动挤在一起,往外渗着腥臭的黄水。
“道音……这是天生的道体生韵!”
他嗓子哑得像两块砂纸在刮。
贪婪的口水直接从没牙的嘴里滴出来,挂在下巴上。
剑冢的瞎眼剑圣握着手里的断剑。
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剑刃在他手心里割出了一道血口子,他都没察觉。
“他醒了。这等炉鼎,绝不能落入凡人之手。”
这群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
此刻就像是一群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野狼。
终于闻到了滴血的鲜肉味。
眼睛里冒出绿油油的光。
他们震惊于这个婴儿展现出来的恐怖底蕴。
连城墙外的三十万大军都不放在眼里的他们。
现在却因为一个婴儿的笑声,连呼吸都乱了。
好几个人身上的真气已经控制不住地往外溢出。
把地上的雪水直接蒸发成了白气。
苏长空横跨一步。
高大的身躯死死挡住大门的视线。
他手里的短铁刀举在胸前,刀尖对着底下的老怪物。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砸在脚背的皮靴上。
就在所有老怪物震惊的目光中。
摇篮里的四皇子又动了。
他嘴里还在咯咯地笑着。
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从那卷明黄色的襁褓缝隙里。
慢慢伸出了一条胖乎乎的小胳膊。
胳膊上还有几道肉窝窝。
这只小手看着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
五根短粗的小胖手指在半空中张开。
直接对着外头那个刚才释放剑气的剑冢传人。
小胖手对着那个剑冢传人,随意地,就像赶苍蝇一样,轻轻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