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生牛皮鞭子抽在单薄的粗布麻衣上。
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那老妇人头发花白,本就饿得只剩皮包骨。
挨了这一鞭,脚下踉跄两步。
一头栽在青石板上,下巴磕破了,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满脸横肉的衙役骂骂咧咧。
“老不死的,在这装什么死!”
他抬起穿着牛皮官靴的右脚。
靴底沾着湿泥,直接对准老妇人的脸狠狠踹了下去。
“嗖——”
一声微弱的破空声在冷风里炸开。
苏长空大拇指扣在中指上。
一枚半两重的碎银子从他指尖弹了出去。
银子像颗铁钉,撕开空气,精准地砸在那个衙役的右腿膝盖窝上。
“咔嚓。”
骨头脱臼的闷响。
衙役爆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踹在半空的右腿瞬间失去力气,整个人失去平衡。
直接跪砸在青石板上,双手捂着腿满地打滚。
另外几个衙役愣住了。
刚要拔腰里的铁尺。
苏长空身后的两个青衣护院往前踏了一步。
粗壮的胳膊一撞,直接把两个衙役撞得倒退三步,撞在街边的墙根上。
墙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苏长空转着大拇指上的冰种翡翠扳指。
大步走过去。
他蹲下身,从袖兜里掏出一张十两的通宝银票。
塞进旁边一个老汉干裂的手里。
“老丈,这扬州城可是江南富庶地,官差怎么当街赶人去乱葬岗?”
老汉捏着银票,手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看着苏长空一身紫红锦缎,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这位大官人,活不下去了啊。”
老汉嗓子哑得直漏风。
“朝廷发了新种子,地里土豆确实大丰收。”
“可衙门出了告示,一文钱十斤,强制收购。谁敢留一斤,就是抗旨死罪!”
老汉指着那几个哀嚎的衙役。
“收上去的粮,转头就进了黑市,卖十文钱一斤。”
“我们交不起地租,只能卖儿卖女。”
“孩子卖光了,没粮食的,就被他们赶出城,去乱葬岗等死。”
苏长空站起身。
转着扳指的大拇指猛地停住。
翡翠边缘在食指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他回头看了一眼戴着帷帽的姬明月。
帷帽的白纱在风中微微抖动,隐约能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
扬州城最豪华的望江楼客栈。
苏长空直接拍出两根沉甸甸的金条。
包下了整个顶层的天字号房。
屋内烧着四个铜火盆。
姬明月一把扯下头上的帷帽,扔在红木圆桌上。
她抓起紫砂茶壶倒水,手腕气得发抖。
茶水溢出杯子,洒在桌面上,冒着热气。
“好个一文钱十斤。”她声音冷得掉冰渣。
“急什么。”
苏长空拿抹布随便擦了擦桌子上的水。
他冲着站在门口的荆无命抬了抬下巴。
“去,给扬州城的地头蛇放个风。”
“就说幽州来了个苏半城,带了三百万两银票。”
“要收十万担粮食。”
荆无命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这天下午。
金钱开道,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苏长空让护院拿着几万两散碎银票,去扬州的各大茶楼酒肆包场请客。
只要提供大宗粮源的消息,赏银一百两。
江南的黑市商人,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绿头苍蝇。
不到两天功夫。
望江楼客栈的木头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顶楼包厢里。
苏长空靠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
桌上摆着扬州有名的瘦肉羹和松鼠桂鱼。
他端着酒杯,跟面前三个满身铜臭味的胖商贾碰了一下。
酒液溅在木桌上。
“苏老板阔气!”
一个盐商出身的粮贩子竖起大拇指。
“十万担土豆,整个江南除了咱们几个,没人凑得齐。”
苏长空打了个酒嗝。
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鱼刺卡在牙缝里,他拿小拇指抠了半天,才把刺剔出来。
动作粗鲁,看着就是个没什么底蕴的北方暴发户。
“货齐就行,银子不是问题。”
苏长空装作算账,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突然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哎哟,这价钱不对啊,比北方黑市还高了两成。几位老哥,这水有点深吧?”
他揉着大腿,装出算错账的懊恼样。
那几个商人哈哈大笑。
戒备心彻底放下了。
“苏老弟,你这就外行了。”
粮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嘴里一股子蒜头味。
“这价钱,咱们只拿大头。上头还得孝敬扬州知府王大人。”
“王大人的车马费,那可是送进京城里的。”
苏长空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京城?王世充那帮老东西不是死绝了吗?”
粮商撇撇嘴,拿牙签剔着牙。
牙签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老的不去,新的不来。”
“朝廷新提拔的那批寒门清流,穷怕了。胃口比世家还大。”
“吏部的两个新侍郎,还有都察院的御史。全靠咱们扬州的干股养着呢。”
苏长空把手里的酒杯慢慢放在桌面上。
没控制好力道。
杯底撞击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杯子里的残酒晃荡了两下。
贪腐链条摸清楚了。
盐商和粮商在前面当白手套。
扬州知府在中间拿官皮压榨百姓。
京城里那批他亲手提拔上来的寒门新贵,在上面当保护伞。
苏长空站起身,借口头晕,把这几个商人打发走了。
房门关上。
他走到洗脸的铜盆前,把双手浸进冷水里。
冰凉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
大燕的官场,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毒草。
夜色降临。
扬州城的街头挂起了红灯笼。
冷风顺着窗户缝往屋里钻。
火盆里的银骨炭发出轻微的剥啄声。
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微弱的骚动。
楼梯踏板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荆无命推开房门。
手里拿着一张烫着金边的红色大红请帖。
请帖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熏香味。
“主公,扬州知府衙门的人送来的。”
荆无命把请帖放在苏长空面前的书案上。
纸片摩擦桌面。
苏长空翻开请帖。
上面写着两行花里胡哨的行书。
邀请“北方大商苏老板”,今夜子时去瘦西湖的画舫上赴宴。
说是要谈一笔能买下整个江南粮库的“大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