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踩着官道上的烂泥。
马蹄铁砸在冻硬的碎石子上,溅起一串橘红色的火星。
十几个背着黑漆木箱的黑冰台暗探,兵分几路。
像黑色的乌鸦,冲向天下各大宗门的山门。
嵩山,少室派。
古老的青石牌坊底下。
两个守门弟子正靠着石狮子打哈欠,呼出两团白气。
一匹黑马直接撞开山门的木栅栏,冲上几层石阶。
暗探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前蹄高扬,发出一声长嘶。
暗探没下马。
单手拽住背后的木箱带子,用力一扯。
“砰。”
沉重的木箱被粗暴地甩下马背,砸在青石板上。
木箱的锁扣早就被马背颠松了。
盖子弹开。
一股刺鼻的生石灰味冲了出来。
混着浓烈发臭的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几颗白发苍苍的人头,咕噜噜从箱子里滚落出来。
人头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灰粉。
那是剑冢长老们的脑袋。
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眼珠子死死瞪着,眼角撕裂。
守门弟子看清了滚到脚边的那张脸。
“啊!”
弟子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台阶上。
手里的长剑当啷落地。
他裤裆里湿了一大片,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跑,嗓子都喊破了。
同样的一幕。
在青城、峨眉、丐帮的总舵接连上演。
那些原本还坐在密室里,商量着怎么联合起来对抗朝廷的名门正派。
看着摆在堂前的一地死人头。
胆子彻底碎了。
几个叫嚣最凶的掌门,腿抖得站不住,直接跪在地上吐了酸水。
连夜烧了结盟的书信,把灰烬冲进下水道。
武林震动。
没等这群江湖人缓过气。
大燕的铁血政令,跟着驿站的快马,贴满了九州十三道的城墙。
苏长空下了死命令。
所有江湖武人,不管你是门派掌门还是游侠散兵。
必须到当地官府登记造册。
开武馆的,按商贾律法纳税。
十天内不登记者,以叛国罪论处。
杀无赦。
自然有人不信邪。
沧州的一个铁拳门,门徒过千。
门主把去宣旨的两个衙役打断了腿,剥了衣服扔在长街上。
扬言朝廷敢来,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江湖的骨气。
当天夜里。
雪下得正紧。
一千名陌刀手踏碎了铁拳门的木门。
五十斤的陌刀劈下。
什么铁布衫,什么金钟罩。
在百炼精钢和重装步兵的绝对碾压下,全成了笑话。
门主引以为傲的双臂,被陌刀直接砍飞。
鲜血喷了两丈高。
连人带青石地板,劈成两截。
黑冰台的连弩封死了所有的围墙和退路。
半个时辰。
铁拳门上下几百号人,变成了一地碎肉。
血水顺着地沟流出去,把沧州的护城河都染红了。
尸体被拉到城门口,堆成了一座京观。
这下没人敢硬气了。
江湖的脊梁骨,被朝廷的铁蹄硬生生踩断。
第二天一早。
各地州府衙门前,排起了长龙。
天还没亮,那些平时拿鼻孔看人的刀客剑客,就揣着手在寒风里等。
前面站着挑粪的老头,后面挤着卖菜的农妇。
他们缩着脖子,老老实实跟在这群泥腿子中间。
谁也不敢插队。
轮到他们。
主簿拿笔蘸着墨,头也不抬。
“姓名?门派?使什么兵器?”
武林高手们咬着后槽牙,把老底交待得干干净净。
主簿扔过来一块巴掌大的铁牌子。
上面刻着编号和名字。
“拿好。丢了补办交十两银子。”
江湖大侠们双手接过铁牌。
出门的时候,还得给看门的衙役塞两文钱的辛苦费。
大燕的江湖,被彻底收编了。
再也没有什么快意恩仇的草莽英雄。
只有大燕的编外顺民。
黑冰台趁机抛出橄榄枝。
官府的银子给得足。
只要签了卖身契,还有高深的内功心法当诱饵。
大批活不下去的武林高手,挤破头往黑冰台里钻。
毒药暗器,轻功追踪。
这些三教九流的手段全被收编归化。
荆无命手里的人手翻了三倍。
大燕的情报网像疯长的野草,扎进了九州的每一个老鼠洞。
连偏远县城里一个更夫晚上喝了几两酒,黑冰台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情报网变得更加恐怖。
京城,皇宫。
御书房里烧着地龙。
火盆里的银骨炭透着红光,没一点烟气。
苏长空靠在黄花梨木大椅上。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袖口挽起半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手里握着一支朱砂笔。
面前是一份内阁送来的折子。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武林平定的各项事宜,以及各地武人登记的数目。
苏长空打了个哈欠。
昨晚被大皇子闹了半宿,眼角有点发酸,挤出两滴泪水。
他拿手背随意抹掉。
提笔。
在折子末尾画了个红色的“准”字。
笔尖有点干,最后一笔带出点飞白。
他把折子扔到左边那摞批好的卷宗里。
折子砸在纸堆上,发出一声闷响。
书房的门槛外面。
一道灰扑扑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跨了进来。
荆无命走得很快。
靴底踩在波斯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径直走到书案前。
带进一股外头的冷风。
“主公。”
荆无命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竹筒。
竹筒外皮被手汗捂得发亮。
“江南道的密报。”
苏长空放下手里的朱砂笔。
笔杆磕在笔洗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他揉了揉发僵的脖颈。
骨头缝里发出两声“咔吧”的响声。
他接过竹筒,大拇指抠掉上面的红泥火漆。
这阵子大燕全国大丰收。
土豆和红薯堆满了各地的常平仓。
百姓家家户户吃得饱饭。
他心里盘算着,江南向来富庶,今年的秋税起码得翻倍。
国库的银子又能厚实一圈。
倒出里面的羊皮纸。
纸卷有点硬。
苏长空展开,抹平边缘的褶皱。
视线落在第一行。
那是一串代表江南道上缴秋税的数字。
他愣住了。
眉头猛地拧成一个死结。
他以为自己昨晚没睡好眼花了。
用力眨了两下眼。
再看过去。
那串可怜的数字还是没变。
苏长空一把抓起桌上的朱砂笔。
手指捏紧笔杆。
力气太大,指节泛出一层死白色。
“啪!”
大拇指和食指一用力。
细长的竹制笔杆直接被捏成了两截。
木头茬子扎破了食指指肚。
一滴血珠冒出来。
红墨水顺着断口甩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溅出一片红斑。
苏长空盯着羊皮纸。
胸膛剧烈起伏。
江南丰收。
上缴国库的秋税,竟然比去年大旱时还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