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
牛油火把烧得劈啪作响。
帐篷里全是外头带进来的生铁腥气和雪水味。
苏长空坐在硬木帅案后头。
手里捏着一封刚送进来的加急密信。
信封边缘有点毛糙。
右下角盖着一方小小的红泥私印。
是大公主贴身奶娘的印信。
苏长空盯着那枚红印,脑子懵了一下。
三岁女娃的奶娘。
怎么能调动军方的八百里加急快马?
他大拇指用力,挑开信封表面的火漆。
蜡块碎在桌面上。
抽出里头厚厚的几页宣纸。
纸上满是蝇头小楷,字迹透着慌乱。
拿笔的人似乎手抖得厉害,好几个字都写歪了。
苏长空越往下看,呼吸声越重。
信纸被他攥得哗啦啦直响。
奶娘在信里哭诉。
大公主拿着抓周抓来的国库总钥匙,当了本钱。
支使宫里的几个老太监。
偷偷在京城朱雀大街盘下了三十几家快倒闭的商铺。
这三岁的小丫头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却对账本上的数字有着变态的直觉。
城外连下三天暴雪,木炭运不进来。
她提前两天让人低价买空了城南所有的石炭和木柴。
雪一停,城里冻死人的时候。
木柴价格翻了十倍。
她让人拉出去全卖了,一文钱不少要。
东市缺盐,西市缺布。
低买高卖。
短短几个月。
这丫头硬是靠着倒买倒卖,狂赚了六十万两白银。
现在银子堆在未央宫的偏殿里。
木箱子摞得比人还高,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奶娘怕出事,只能咬牙花重金找了兵部的暗线送信。
苏长空看着信上的数字。
“六十万两……”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手一抖,信纸飘在书案上。
他猛地往后一靠,后背砸在硬木椅背上。
震得肩膀发麻。
他伸手捂住脸。
肩膀一抽一抽的。
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哈哈哈哈!”
大笑声在帐篷里炸开。
笑得太猛,一口冷风灌进嗓子眼,呛得他连连干咳。
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这哪是女儿。
这是个长了腿的活财神。
财神玲珑心的天赋,简直不讲道理。
大燕现在四处打仗,最缺的就是钱。
既然这丫头有这本事。
干脆把摊子铺得再大一点。
苏长空抓起桌上的狼毫笔。
蘸满浓墨。
在一截空白的绢布上奋笔疾书。
墨汁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团黑斑。
他没管,笔走龙蛇。
他把上辈子见过的“钱庄”、“股份制”拆解开来。
写成通俗易懂的大白话。
怎么吸纳商人的存款,怎么发干股。
怎么用工部特制的银票代替现银流通。
最狠的一条是,商会利润的三成直接上交国库。
这叫把大燕的国家机器,死死绑在这辆战车上。
写了整整十张绢布。
笔尖的狼毫都写劈叉了。
“来人。”
苏长空扔下破笔。
笔管磕在砚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帐帘掀开,一阵冷风卷进来。
荆无命像个鬼影一样站在大案前。
“把这个送回京城,亲手交给大公主。”
苏长空把绢布塞进竹筒,用红泥封死。
递了过去。
“告诉黑冰台,从今天起,分出一半人手。”
“给我死保这丫头的生意。谁敢伸手,直接剁了。”
荆无命接过竹筒。
干涩的嘴唇动了一下。
“诺。”
人影一闪,消失在帐外。
有了苏长空的幕后支持。
大燕的朝野上下,很快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吸金旋风。
大公主挂名建立的“九州商会”,横空出世。
像一头贪婪的巨兽,一口吞下了京城六成的买卖。
几个京城的地头蛇想去商会的铺子里收保护费。
第二天早上。
这几个人的脑袋就被挂在了朱雀大街的牌坊上。
血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黑冰台的暗探站在人头底下,擦着手里的窄剑。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惹九州商会的车队。
系统仓库里那些积压的奖励物资。
成了九州商会最锋利的刀。
第一批透明得像冰块一样的玻璃镜子,装在红木匣子里。
运到了塞外和江南。
一出世就让那些贵妇人们抢破了头。
她们砸碎了屋里的青铜镜。
捧着玻璃镜子,看着里面毫发毕现的毛孔,连声尖叫。
一万两白银一面。
不还价,还得排队等三个月。
用鲜花提炼的高浓度香水。
装在拇指大小的琉璃瓶里。
只要一滴,就能盖住十天不洗澡的馊味。
这东西直接掏空了草原部落首领和南边世家阔少的钱袋子。
他们拿成箱的黄金和上好的战马,换这一小瓶带香味的水。
商会的马车队绵延十里。
车轴压在官道上,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满载着大燕出产的香水和玻璃,向周边诸国疯狂扩张。
带回来的是一箱箱沉甸甸的白银。
银子流水一样运进大燕的国库。
户部尚书刘炳每天看着账本,笑得嘴都合不拢。
视线转回京城。
皇宫,未央宫的偏殿。
屋子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
暖烘烘的。
地砖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羊毛地毯。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正盘腿坐在地毯正中央。
穿着一身红绸袄子。
大公主脸颊上带着婴儿肥,扎着两个冲天鬏。
她怀里抱着一把纯金打造的大算盘。
金算盘比她人还要宽。
小胖手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划拉。
“啪嗒啪嗒。”
金珠子撞击木框的声音,清脆悦耳。
快得连旁边伺候的几个户部老账房都看不清她的动作。
老账房们跪坐在地毯边缘。
手里拿着毛笔,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算了一上午的账目。
这三岁的女娃只要扫一眼,就能在三息之内报出总数。
一文钱都不差。
大公主面前。
铺着一张巨大的九州堪舆图。
羊皮地图被几个铜镇纸压着边缘。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抓起旁边的一根朱砂笔。
笔管太粗,她只能用两只小胖手一起握着。
红色的笔尖悬在半空。
一滴朱砂墨掉在地图上,砸出一朵红花。
大公主看都没看那滴墨。
她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地图最南边的位置。
那里是大燕南边的强邻。
以富庶着称的南楚王朝。
小丫头伸出沾着红墨的胖指头。
重重戳在“南楚”两个字上。
指甲盖在羊皮上刮出一道白痕。
她抬起头,冲着旁边跪着的大掌柜咧嘴一笑。
露出一排白生生的小奶牙。
大公主坐在厚厚的地毯上,用胖乎乎的小手拍着算盘,指着地图上大燕南边的南楚王朝:“把他们的盐和铁,全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