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声在西山校场的夜空里回荡。
被冷风扯碎,灌进每一个重甲步卒的耳朵里。
一万名陌刀手没有喊杀。
他们齐刷刷举起手里长达一丈、重达五十斤的陌刀。
刀尖朝下。
狠狠顿在冻得发硬的黄土地上。
“咚!”
一万声闷响汇成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校场地面上结着的一层薄冰,瞬间被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冰壳碎裂,溅起白色的冰渣。
大军连夜开拔。
京杭大运河的河道上,几十艘吃水极深的平底沙船顺流而下。
岸上的水泥官道上。
重装步兵踩着整齐的步子,铁甲摩擦声响彻荒野。
大燕北疆。
落雪关外五十里的荒原。
风卷着雪花,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三万北蛮先锋狼骑,正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
疯狂撕咬着大燕的边境防线。
空气里全是浓烈的马粪味和人血的腥臭。
“嗖嗖嗖!”
几千根带着骨簇的冷箭抛射过来。
扎在拒马阵的粗木头上,尾羽嗡嗡直颤。
几个躲闪不及的大燕新兵被射穿了喉咙。
捂着脖子倒在雪地里,血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防线最前面。
一排削尖的粗木头被铁链连在一起。
木头上糊满了带血的碎肉。
北蛮骑兵骑着矮脚马,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怪叫。
他们挥舞着生锈的弯刀,不要命地往拒马上撞。
前头的马被木刺扎穿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硬生生压断了拒马的铁链。
“顶住!死也不能退!”
一个大燕校尉扯着破嗓子吼。
他左胳膊上插着半截断箭,血顺着甲片往下流。
右手死死撑着一面破裂的包铁木盾。
“砰”的一声。
一匹北蛮战马撞在木盾上。
校尉倒飞出去,砸在烂泥里,胸骨断成了两截。
防线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北蛮骑兵闻到了血腥味。
蜂拥着往缺口里钻。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北蛮百夫长冲在最前面。
他举起弯刀,准备砍下地上一个大燕伤兵的脑袋。
马蹄子刚踏过断裂的木头。
百夫长愣住了。
他猛地拉住缰绳,矮脚马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扬起。
地平线上。
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黑色的铁墙。
一万名身高八尺的魁梧壮汉。
浑身披着厚重的明光铠。
在漫天风雪里排成密不透风的方阵。
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大山,横推到了阵前。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一万双铁靴踩在冻土上,“轰,轰,轰”。
踩得地上的血水直往上蹦。
苏长空骑着白马。
一身黑狐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单手拎着百炼钢长剑,停在方阵最前方。
看着五百步外那些眼珠子发红的北蛮骑兵。
苏长空举起长剑,剑尖直指前方。
胸腔吸满了一口冷气。
咆哮声压过了北风的呼啸。
“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一万把长达一丈的陌刀同时举起。
五十斤的纯钢刀刃。
在惨白的日光下,泛起一片令人胆寒的冷光。
像是一片钢铁树林。
北蛮百夫长反应过来。
他咬着牙,大吼:“他们没马!冲过去撞死这些南蛮子!”
几千名北蛮骑兵猛夹马腹。
挥舞着弯刀,迎着陌刀阵撞了上来。
五十步。
十步。
撞上了。
最前排的陌刀手没有躲避。
他们双腿扎马步,腰部猛地扭转。
粗壮的双臂肌肉瞬间绷紧。
一丈长的陌刀带着恐怖的动能,由上至下狠狠劈落。
“嗤啦——”
这是生铁切开皮肉骨骼的声音。
没有兵器碰撞的脆响。
因为北蛮人的弯刀在陌刀面前,就像枯树枝一样直接被斩断。
冲在最前面的北蛮百夫长。
连人带他胯下的矮脚马。
被一柄陌刀从中间生生劈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
热气腾腾的内脏哗啦啦掉了一地。
马头飞出几步远,砸在雪窝里。
百夫长的半边身子还挂在马鞍上,另半边直接摔进了泥水坑里。
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
溅了那名陌刀手一身,顺着明光铠的甲叶子往下淌。
第二刀,第三刀。
陌刀手们像没有感情的伐木工。
踏前一步,挥刀。
再踏前,再挥刀。
动作整齐划一,机械而冷酷。
重达五十斤的百炼钢刀,加上冲刺的惯性。
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这一劈。
北蛮人引以为傲的精锐狼骑。
在陌刀队面前,成了一群主动撞向刀口的肥羊。
战马被斜着劈断马腿,惨叫着倒地。
马背上的骑兵摔进泥水里,还没爬起来,就被落下的陌刀剁成肉泥。
人头在地上乱滚。
肠子挂在刀锋的血槽上,被陌刀手随手一甩,甩在旁边的雪堆里。
屠杀。
这是一场超越了冷兵器时代常识的单方面屠杀。
三万先锋狼骑。
冲进陌刀阵不到半个时辰。
防线前面堆起了一道半人高的尸山。
暗红色的血水融化了积雪,汇成一条冒着热气的小河,顺着低洼的荒原往下流。
把几十里地的白雪全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后面的北蛮骑兵吓破了胆。
他们拼命拉扯缰绳,想让战马停下。
但战马闻到前面浓烈的血腥味,早就吓得腿软,在原地打转。
被后面的同伴撞翻在地。
互相踩踏。
半天时间。
荒原上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北蛮士兵。
残存的骑兵扔了弯刀,没命地往北方逃窜。
陌刀队停下脚步。
一万把陌刀杵在血肉泥潭里,刀刃上的血滴答滴答往下落。
苏长空骑着白马,踏过满地的碎肉。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粗布,擦了擦剑刃上溅到的血沫子。
大捷的军报,被斥候装进牛皮竹筒。
像雪片一样飞回京城。
苏长空抬起头,看着北方阴沉的天空。
北蛮的王庭就在几百里外。
他把擦脏的粗布随手扔进血水里。
正准备下令全军休整,一鼓作气推平北蛮可汗的王帐。
一骑快马从南边的官道上狂奔而来。
马背上的驿卒没穿盔甲,穿的是内务府太监的青色棉衣。
跑得太急,马嘴里吐着白沫。
到了苏长空马前,驿卒直接从马鞍上滚了下来。
膝盖砸在泥地里。
“皇夫!加急密信!”
驿卒双手捧着一封用火漆封死的信件。
苏长空皱了下眉。
打大仗的时候,朝廷的折子向来是由黑冰台走专门的军用通道。
这信封的样式,分明是后宫用来传信的。
他一把抓过信件,大拇指抠掉火漆。
展开信纸扫了一眼。
指尖猛地一顿,信纸被他捏得哗啦一响。
这根本不是兵部或者刘炳送来的折子。
信纸的落款处。
赫然盖着大公主贴身奶娘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