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睁开的眼睛里,透着遮掩不住的贪婪和震撼。
干瘪的眼皮像两张发黄的旧羊皮纸,被硬生生撕扯开来。
眼珠子浑浊发黄。
此刻却亮得像饿了半个月的野狗,死死盯着京城方向残留的那抹金光。
深山老林底下的石洞里。
常年积攒的灰尘被一股气浪猛地掀飞。
打在潮湿的石壁上,簌簌往下掉。
这群老东西,早就超脱了世俗的武道。
活了上百年。
什么宗师圆满,什么千军万马。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堆随时能拿脚碾死的蚂蚁。
大燕的皇权,也就是个替他们管理凡人、收集名贵药材的破烂工具。
高高在上,连正眼都懒得给。
但今天不一样。
天上那道光,是道门金光。
这意味着一个天生的道体降世了。
老怪物们活得太久了,身上的皮肉都快烂了,骨头缝里透着死气。
寿元马上就要走到尽头。
这浑身冒着金光的婴儿。
对他们来说,就是能打破寿元极限的绝世炉鼎。
或者是能直接夺舍重生的无上传承。
只要咬上一口。
指不定能再活两百年。
谁还能坐得住。
蜀中,剑冢。
万剑坑里插满的几万把残剑,突然同时疯狂颤鸣。
剑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铁锈味冲天而起。
一个瞎了双眼的枯瘦老头,直接从剑堆最底下爬了出来。
他身上裹着破烂的灰布条。
光着脚,脚趾踩在生锈的剑刃上。
划出深深的血口子,黑血直淌。
瞎眼剑圣根本没感觉。
他伸手往半空一抓。
一把埋在泥底的断剑破土而出,落进他粗糙的手里。
他一步踏上断剑。
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直奔大燕京城。
南疆,毒龙谷。
黑色的沼泽地剧烈翻滚。
水面上漂浮的死鱼烂虾被一股巨大吸力卷进漩涡。
泥浆炸开。
一个满脸毒疮的百岁老叟,破水而出。
臭气熏得周围树上的毒蛇纷纷掉进水里。
水面滋滋作响,冒出黄烟。
老叟咧开没牙的嘴。
喉咙里发出夜猫子发情般的怪笑,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脚尖点着毒瘴气,腾空跃起。
龙虎山,天师道。
终年积雪的峰顶上。
厚达三尺的冰层“咔嚓”一声裂开一条大缝。
一个穿着破道袍的避世真人,抖落身上的冰渣子。
手里那把秃了毛的拂尘猛地一甩。
直接撕开漫天风雪。
这些平时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怪物。
纷纷破关而出。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划破九州大陆的天际。
带着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撕开云层,目标全是大燕的京城。
大燕京城,黑冰台地下总部。
彻底乱套了。
平时运转得像铁磨盘一样的情报网,瞬间过载。
用来传递加急情报的牛皮竹筒。
像倒豆子一样砸在青砖案板上。
堆成了一座小山。
几十只专门喂养的信鸽,刚扑腾进暗室的天窗。
直接口吐白沫,从半空掉下来摔死在地砖上。
鸽子翅膀上全是被高空恐怖气机绞出来的血口子。
负责抄写密报的暗探。
手腕抖得握不住炭笔。
有人刚写了几个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哇”的一声,一口黑血喷在羊皮纸上。
这是被那些老怪物路过沿途暗桩时,随手散发的威压生生震的。
心脉都震裂了。
“快!送进宫!”
一个黑冰台的千户扯着破嗓子吼。
声音直接劈了叉。
他手里抱着几十份贴着红色火漆的加急密报。
脚下绊在门槛上。
连滚带爬地冲出地窖,膝盖磕破了皮,血糊在布裤腿上。
无数红色的加急密报。
像冬天里的雪花片子一样,铺天盖地飞进皇宫。
未央宫偏殿。
婴儿降生的血腥味被莲花香气压了过去。
苏长空刚洗干净手上沾着的温热血水。
他抓起架子上的粗布巾,用力擦着手掌的骨节。
把水渍擦干。
外头的夜风呼呼地刮着窗户纸。
突然。
殿门外的半截厚木门槛。
被一双烂泥靴子直接踏碎。
木头茬子崩进大殿里,砸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荆无命一头撞进偏殿。
他跑得太快,刹不住脚。
那身常年不变的灰布麻衣,破了七八个大口子。
后背上赫然印着一个焦黑的掌印。
皮肉被烧焦的臭味,瞬间冲散了屋里的莲花香。
荆无命双膝一软。
“咚”的一声巨响,重重跪在苏长空面前的金砖上。
膝盖骨几乎砸碎,金砖都裂出了几道缝。
这个从来都像个死人一样,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顶级杀手。
此刻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带血的唾沫。
胸口剧烈起伏,跟拉破的风箱一样。
双手死死抠着地毯的边缘。
指甲全掰断了,血丝渗进羊毛里。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干涩的嗓音里夹着压不住的颤音和绝望。
猛地仰起头。
“主公!”
荆无命喉结滚动,死命吼出这几个字。
“几十股超越宗师境的恐怖气息……”
“已经突破了京城的城防,直奔皇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