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光太刺眼了。
透过御书房薄薄的窗户纸直射进来。
把原本昏暗的屋子照得雪亮。
直接把苏长空手里的那只青瓷茶杯,映成了透明的金色。
茶水在杯子里晃荡。
黄褐色的茶汤被强光一打,看着像是一汪沸腾的纯金铁水。
苏长空手指一松。
“啪嗒。”
青瓷茶杯掉在金砖上,摔成了十几块锋利的碎瓷片。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官靴面上。
顺着厚实的布料渗进去。
烫得他脚背肌肉猛地一缩,脚尖往后撤了半步。
他根本没心思去管脚上的水。
苏长空丢下满地的碎瓷片。
猛地转过身,大步冲向御书房的殿门。
两扇红漆木门被他用肩膀狠狠撞开。
门轴缺了油,发出一声干涩的尖叫。
冷风卷着外头的雪花扑在脸上。
苏长空直接施展轻功,丹田里的真元轰然爆发。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响。
他整个人像一头捕食的黑豹,冲了出去。
直奔未央宫。
他跑得太急。
拐弯的时候,靴底踩上一块没扫干净的暗冰。
脚下一滑。
苏长空大腿内侧的肌肉瞬间绷死,硬生生把偏移的重心拽了回来。
靴子在冰面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一路上。
太监和宫女全跪在两旁的夹道里。
脑门死死贴着地砖。
浑身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没人敢抬头看天上那道刺目的金光。
未央宫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太医来回乱跑,也没有端热水的宫女大呼小叫。
苏长空一把推开寝殿厚重的棉帘子。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没有往日生孩子时那种刺鼻的血腥味。
也没有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安静得诡异。
空气中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莲花香气。
这香味很清爽,带着点草木的微凉。
苏长空大口喘着气,把香气吸进肺里。
刚才狂奔一路造成的肺管子生疼,瞬间被这股清凉压了下去。
舒服得他直起腰板。
他大步跨过那扇黄花梨木的屏风,冲进产房。
姬明月躺在宽大的龙榻上。
脸色苍白得像纸,长发被冷汗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下巴上。
她半支着身子。
没有像往常那样看苏长空。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床内侧的襁褓。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粗重。
旁边负责接生的老嬷嬷跪在脚踏边上。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硬是把喉咙里的惊叫声全憋了回去,憋得脸皮发紫。
姬明月刚刚诞下第四个儿子。
苏长空放慢脚步,皮靴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凑到床边,探头往里看。
喉结重重地上下滚了一圈,刮得嗓子眼发干。
这婴儿没有哭闹。
没像大皇子那样扯着嗓子嚎,也没像二皇子那样把铜盆踹瘪。
他光溜溜的,身上连一点血污都没沾。
双腿盘曲。
肉乎乎的小短腿交叉在一起,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
掌心朝上。
这是个道家打坐的姿势。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小家伙身上,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浓郁的道门金光。
金光像是有重量。
把襁褓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起了涟漪。
火盆里的银骨炭光芒,在这金光面前黯淡得像死灰。
屋子里的莲花香气,全是从他身上飘出来的。
苏长空的手指僵在半空。
想摸又不敢摸。
生怕自己这双沾满人命的手,冲撞了这团纯粹的金光。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的系统空间,突然像被人扔了一块巨石。
彻底炸开了锅。
平时死气沉沉的机械音,此刻带着一阵刺耳的电子轰鸣。
“叮!”
声音直接在脑浆里狂响。
震得苏长空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脑门血管绷了起来。
“四皇子降生!”
“自带‘满级悟性’与‘道门金光’!”
暗金色的光幕砸在视网膜上。
字号比以前大了一倍。
苏长空死死盯着面板上的系统批注。
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牙床发酸。
这小怪物是天生的修仙苗子。
不用去深山老林里打熬筋骨,也不用大冬天泡药浴。
那满级悟性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作弊器。
天下所有的武学招式。
所有的道门奇术。
他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硬生生印在脑子里。
直接领悟到大圆满境界。
苏长空大口吞咽着唾沫。
系统那块原本冷冰冰的面板,现在看着就像一座金山。
大燕现在武力强盛,底子是凡人的血肉和钢铁。
红衣大炮能轰碎十万铁甲,却炸不到那些藏在云端上的超凡老怪。
陌刀队能把骑兵剁成肉泥,却拦不住能缩地成寸的江湖宗师。
现在好了。
他苏长空的床榻上,直接生出来一个活体道藏。
窗外。
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光柱,正在持续膨胀。
直接冲破了京城上空的厚重云霄。
冬日的阴云被硬生生捅出一个巨大的金色窟窿。
窟窿边缘的云层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光柱照亮了整个九州大陆。
南楚那条宽阔的界河,江面被映成了翻滚的金色。
北蛮荒原上的残雪,全披上了一层金纱。
连西域沙漠深处那些躲在风沙里的马匪,都被这金光刺得睁不开眼。
京城大街上。
买菜的小贩、打铁的铁匠、倒夜香的老头。
全扔下手里的活计。
跪在结冰的街道上,双手合十。
脑门把青石板磕得砰砰作响,嘴里乱喊着老天爷保佑。
光芒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太和殿外的铜漏滴完最后一滴水。
金光开始收缩。
顺着被捅破的云层,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往下倒灌。
漫天金光化作一条奔流的金色瀑布。
全涌向未央宫的屋脊。
穿透屋瓦,一点点收敛进那个闭眼打坐的婴儿体内。
婴儿白嫩的皮肤上,闪过最后一道金色的道纹。
彻底隐没不见。
大殿里恢复了正常烛火的昏黄色。
四皇子这才慢慢睁开眼。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没有半点金光。
透着一股清澈到底的干净。
他张开小嘴,打了个无声的小哈欠。
肉乎乎的双腿一蹬。
散了那个道家打坐的姿势。
身子往旁边一歪,压在锦缎被子上,呼呼睡了过去。
苏长空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实木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后背的里衣早就被冷汗泡透了,贴着肉,凉飕飕的。
就在大燕未央宫恢复平静的这一瞬间。
九州大陆的边缘。
那些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常年不见阳光。
南疆遍布剧毒瘴气的沼泽深处,黑泥咕嘟咕嘟冒着毒泡。
极北之地结着千年玄冰的幽暗洞穴底下。
几双紧闭了上百年的沧桑老眼。
带着死气和岁月的沉淀。
在这一刻,猛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