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空的手掌压在荆无命的肩膀上。
粗糙的布料底下，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
“等等。”
荆无命抬起的手臂硬生生顿在半空。
四周连弩机括咬合的咔咔声，戛然而止。
空气里满是弓弦拉紧的紧绷感。
苏长空指着院子里满头大汗的陈九。
“把那个带头的留活口，我留着他有大用。”
下一瞬。
“放！”
校尉手里的红旗狠狠劈下。
几百根精钢弩箭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黑夜。
箭雨精准地避开了陈九站着的那块方砖。
他周围的四十一个血滴子，连刀都没来得及挥出。
“噗嗤！噗嗤！”
精钢箭头扎透血肉，绞碎骨头。
巨大的冲击力把人直接钉死在地砖上。
每个人身上插着十几根白羽箭，活像一个个漏血的刺猬。
陈九僵在原地。
两腿打着战，裤裆处一片湿热。
尿液顺着裤腿流下来，混进地上的血泊里。
一把带着铁锈的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凉的剑刃贴着皮肉，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黑冰台的地下暗室。
墙缝里往外渗着黑水。
水滴砸在满是绿苔的青砖上，滴答作响。
空气里透着一股烂肉发酵的臭味。
陈九被绑在生锈的铁刑架上。
粗麻绳勒进肉里，磨破了皮。
他闭着眼，牙关咬得死紧。
等着皮鞭和烙铁落下来。
但他没等来刑具。
一个穿着黑衣的暗探走过来，手里端着个粗瓷黑碗。
暗探一手捏住陈九的下巴，猛地用力。
陈九下颌骨发出一声脆响，嘴巴被迫张开。
一碗黏糊糊的褐色药汁直接灌进他的喉咙。
药汁极苦，带着股腥草味。
陈九拼命挣扎，被呛得连连干咳。
药水顺着嘴角流在脖子上。
一炷香后。
陈九觉得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眼前的铁栅栏变成了重重叠叠的虚影。
耳边的水滴声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脑仁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皮靴踩在水洼里，啪叽作响。
“皇夫！北疆八百里加急！”
一个慌乱的声音在隔壁刑房门口响起。
陈九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只看到一抹白色的常服下摆。
是苏长空。
“喊什么。”苏长空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焦躁。
“主公，镇北王疯了。五十万北蛮狼骑压境。”
“咱们的三万先锋全填进去了。”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哭腔。
“大雪龙骑……大雪龙骑在落马坡中了埋伏。死伤过半，赵将军退守孤城。”
陈九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药效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但他还是死死捕捉到了这几句话。
“闭嘴！”
苏长空一脚踹在木栅栏上。
木头断裂声在暗室里炸响。
“把京城剩下的三万禁军全调上去。”
“主公不可！禁军调走，京城就空了。南楚要是……”
“南楚被经济战拖垮了，哪来的兵。”
苏长空大口喘着气，脚步声来回踱步。
“先把北边的窟窿堵上。立刻去办。”
脚步声渐渐远去，暗室重新陷入死寂。
陈九心脏狂跳。
大燕主力陷在北边了。
大雪龙骑死了一半。
京城现在是个空壳。
这情报太要命了，必须送回南楚。
半夜。
牢房外头负责看守的暗探靠在墙角打呼噜。
呼噜声震天响。
一串生锈的铁钥匙，就挂在他腰带上。
陈九猛地咬破舌尖。
借着一丝清醒，他用脱臼的右手硬生生挣脱了麻绳。
手腕蹭掉了一大块皮，鲜血直流。
他顾不上疼，伸手够到了那串钥匙。
打开铁门，陈九像只老鼠一样溜出暗室。
刚到院子里，迎面撞上一个巡夜的守卫。
陈九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砖，狠狠砸在守卫的后脑勺上。
守卫闷哼一声倒下。
手里的长矛在摔倒时划破了陈九的左肩膀。
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粗布衣裳。
陈九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翻出黑冰台的院墙。
他踩着地上的残雪。
一头扎进京城的夜色里。
陈九不敢走大路。
他顺着下水道爬出城墙。
烂泥糊满全身。
抢了一匹运煤的劣马，一路往南狂奔。
南楚，金陵皇宫。
项天楚坐在赤色龙椅上。
他手里捏着那份染血的情报，手指直哆嗦。
纸上满是陈九逃亡路上留下的黑血指印。
带着一股馊臭味。
“大雪龙骑死伤过半……”
项天楚喃喃自语。
他突然从龙椅上站起来，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在大殿里回荡。
他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翻了砚台。
黑色的墨汁泼在金砖上。
“天赐良机！”
项天楚双眼通红，眼底烧着一团贪婪的火。
大燕的盐铁战把南楚逼到了悬崖边。
街上的老百姓买不起盐，军营里的士兵连刀都配不齐。
现在大燕自己露出了致命的软肋。
只要拿下京城，大燕积攒的无数财富和精钢生铁，全都是他的。
“传令兵部。”
项天楚声音嘶哑，像是在撕扯破布。
“倾国之兵，凑齐五十万大军。”
“连伙夫和衙役都给我拉上。”
“三天内拔营。”
“直取大燕京城！”
大燕京城，御书房。
地龙烧得热气腾腾。
窗外的枯树枝上落着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苏长空坐在黄花梨木大案后面。
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
他没看几眼，嘴角往上扯了扯。
南楚的五十万大军已经渡过界河。
完全钻进了他事先画好的包围圈。
这群穷疯了的南楚兵，手里拿的还是生锈的破铁刀。
大半人都饿着肚子。
就等着大燕的红衣大炮去给他们点名了。
苏长空觉得有些口渴。
他伸出右手，端起桌上的一只青瓷茶杯。
茶水还有些烫。
他拿茶盖拨了拨面上的茶叶。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刚把茶杯送到嘴边。
还没沾着水。
突然。
大燕皇宫的上空，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万丈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