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刘炳的双膝重重砸在书阁的木地板上。
怀里抱着的几十份急报哗啦啦散开,铺了一地。
老头子跑得太急。
右脚的官靴掉在了门槛外面。
只剩下一只裹着白布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根本顾不上这等失仪的死罪。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苏长空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站起身。
绕过桌角。
他弯下腰,从刘炳的脚边捡起最上面的一份急报。
牛皮纸的封套上沾着干巴的黄泥。
透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苏长空大拇指用力,直接挑开封口的红泥火漆。
指甲里塞了一点红色的蜡屑。
他展开纸页。
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驿卒在马背上颠簸着写的。
“江南西道,红薯亩产六千三百斤……”
“剑南道,土豆亩产五千八百斤……”
“幽州大熟,粮囤已满,露天堆积……”
苏长空念着上面的字。
声音很平。
但那张薄薄的纸,被他捏得哗啦啦直响。
纸张边缘直接被抠破了一个角。
刘炳跪在地上。
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袖口在老脸上蹭出一道灰泥印子。
“皇夫,翻了二十倍啊!”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卡了口浓痰。
又哭又笑。
“各州的常平仓全装不下了。”
刘炳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连露天的打谷场上,都拿油布盖着堆成小山的粮食。”
“底下的县令发了愁,说是连装土豆的麻袋都不够用了。”
“那些苦哈哈的泥腿子,几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老农抱着土豆,在地里嚎啕大哭。”
苏长空站直身子。
把那一沓急报随手甩在桌案上。
纸张滑出去,撞翻了一个青瓷笔洗。
清水流了一桌子。
他没去擦。
大燕困扰了几百年的烂摊子。
年年饿死人,年年逼出流民造反的饥荒。
就这么被他用一年的时间。
用十万斤杂交种子。
彻底踩在了脚底下。
那些天天嚷嚷着没饭吃的百姓,现在家里的红薯能吃到明年发芽。
“昨天锦衣卫报上来个事。”
刘炳爬起来,腿有些发软,赶紧扶了一把旁边的椅子。
“幽州那边的百姓,家家户户给您立了长生牌位。”
“说是活菩萨下凡,一天三炷香,磕头比拜祖宗还勤快。”
刘炳吸了吸鼻子。
“城南那几个囤粮的米商,陈米全生了虫,现在只能拿去喂猪。”
苏长空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牌位当不了饭吃。”
“告诉底下人,粮食多也别糟蹋。”
“多修粮仓,把土豆做成粉条囤起来。准备以后打大仗。”
刘炳连连磕头,爬起来退了出去。
出门时差点被自己那只官靴绊一跤。
打发走了刘炳。
书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盆偶尔发出的一声噼啪爆响。
苏长空走到雕花木窗前。
刚伸手推开半扇窗户。
脑海深处。
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骤然拉开。
“叮!”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直接砸在视网膜上。
刺目的金光顺着面板往下滚。
晃得苏长空闭了下眼睛。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酸水。
“检测到大燕国运暴涨!”
“饥荒根除,盛世开启。”
“触发隐藏奖励:洗髓灵泉一瓶!”
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
苏长空睁开眼。
手里多了一个羊脂白玉做的小瓶子。
瓶身没指头大。
拔掉红绸塞。
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直冲脑门。
吸一口,肺里像被冰水洗过一样通透。
这两天连夜批折子的头疼,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系统面板的附注弹出来。
“洗髓灵泉:增强幼儿体质,伐毛洗髓。”
苏长空咧开嘴笑了。
牙齿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他把白玉瓶塞进袖兜,大步走出书阁。
未央宫偏殿。
地龙烧得热气腾腾。
三个奶娘正端着青花瓷的小碗。
碗里是捣得稀烂的红薯泥。
这是苏长空定的规矩,皇家子嗣,也得吃大燕地里长出来的粗粮。
大皇子坐在软垫上。
一巴掌把奶娘手里的木勺子拍开。
红薯泥甩在奶娘的脸上。
小家伙咧着嘴,咯咯直笑。
苏长空大步跨进门槛。
靴子踩在地毯上,没出声。
他走到大皇子面前,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白玉瓶。
“小兔崽子,老实点。”
他拿手指敲了一下大皇子的脑门。
大皇子捂着脑袋,委屈地瘪了瘪嘴。
苏长空拔开塞子。
在三个小碗里,各滴了一滴透明的泉水。
泉水落进红薯泥。
一股奇异的香味飘了出来。
红薯泥的颜色亮了几分。
三个小家伙耸了耸鼻子。
大皇子一把抢过奶娘手里的碗。
直接把脸埋进碗里。
吃得满脸都是黄色的红薯渣子。
二公主也急得挥舞小手,抓着勺子往嘴里塞。
大公主吃得斯文些,但咽口水的动作出卖了她。
大军镇压了叛军,粮仓里堆满了粮食。
内忧外患,被苏长空的屠刀和高炉彻底扫平。
大燕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太平盛世。
秋风把御花园的树叶吹黄。
转眼间,落叶掉光。
初冬的雪下过两场,大皇子和双胞胎公主满周岁了。
这天清晨。
未央宫张灯结彩。
拳头粗的红蜡烛,从太和殿门口一路排到了内寝。
蜡油顺着铜柱子往下淌。
大红色的绸缎挂在房梁上。
风一吹,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
宫女和太监全换上了簇新的吉服,袖口用金线绣着吉祥纹。
太和殿正中央。
铺着一张巨大的红色波斯地毯。
地毯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
木头削的短剑。
金光闪闪的小算盘。
包了浆的孤本兵书。
还有内务府连夜打出来的金元宝。
苏长空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常服。
领口有点紧。
他扯了两下领子,觉得还是勒脖子。
脖颈上被硬布料蹭出了一道红印。
姬明月坐在他旁边。
一身大红色的繁复宫装。
裙摆拖在地上。
她今天化了淡妆,嘴唇涂着正红的口脂。
平时那股子杀伐气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为人母的柔和。
殿外。
满朝文武穿着朝服,按品级站好。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大殿里看。
眼底全是敬畏。
海公公站在地毯的最边缘。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蟒袍。
手里拿着新换的白马尾拂尘。
海公公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活像个放了三天的干包子。
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拿拂尘在半空用力一挥。
扯着嗓子高喊。
“吉时已到!请大皇子、大公主、二公主,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