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入手,沉甸甸的冰凉。
苏长空托着那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盒子。
视线落在盒子里那方缺了一角、用黄金补上的白玉石头上。
他没有推辞。
也没有说半句推心置腹的废话。
五根手指直接伸进去,一把扣住玉玺的螭虎钮。
冰凉的玉石触感顺着掌心传过来。
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用力收拢五指,将这大燕传了数百年的命根子死死攥在手心里。
石头硌着指节。
有些发疼。
他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风卷着残雪刮过皇城的琉璃瓦。
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金銮殿内。
两排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烧得正旺。
火苗跳动,把大殿照得通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熏人的牛油味,混着地砖缝隙里洗不干净的淡淡血腥气。
文武百官穿着厚实的冬官服。
在底下站得像一排排僵硬的木桩。
没人敢搓手,也没人敢跺脚。
连哈气都小心翼翼地往下吐,生怕弄出大动静。
金漆雕龙的宝座空着。
龙椅后头,今天破天荒地挂起了一道细密的珍珠帘子。
风从殿门吹进来。
珍珠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长空穿着一身素白的绸缎常服。
没穿大红蟒袍,也没戴冠帽。
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脑后。
他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珠帘后面的一张硬木圈椅上。
背靠着椅背,右腿搭在左腿上。
靴子尖还在一晃一晃。
海公公站在珠帘外。
手里甩着拂尘,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拉开。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底下的百官齐刷刷跪倒。
膝盖砸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臣等,叩见皇夫!”
几百人的声音汇在一起,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没人敢往珠帘后头多看一眼。
更没人敢跳出来说半句“后宫不得干政”的废话。
城门楼子上镇北王的碎肉还没被野狗啃干净。
前几天被活剐的兵部尚书赵高明,骨头还扔在乱葬岗。
这就是最好的规矩。
在这金銮殿上,谁的刀快,谁就是规矩。
两个小太监弓着腰,抬着一个装满折子的大竹筐走过来。
竹筐太重。
打头的小太监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
手一滑。
竹筐底部磕在青石板上,几本红皮折子掉在地上。
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疯狂磕头。
脑门砸在砖上,瞬间磕出血丝。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苏长空摆了摆手。
“捡起来,放案上。”
他声音隔着珠帘传下去,带着早起没睡醒的几分沙哑。
小太监如蒙大赦。
哆嗦着手把折子捡起来,厚厚一摞堆在紫檀木的大案上。
退着小步跑了出去。
苏长空身子往前探了探。
随手抓起最上面的一本折子。
大拇指挑开封面。
“工部右侍郎王平折奏,河东道修桥缺银八万两。”
他念了一句。
声音不大,在大殿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底下的工部右侍郎王平赶紧往前跪爬了两步。
官服下摆沾了点灰。
“回皇夫,河东水流湍急,桥墩被冲毁。这八万两是用来采买石料……”
“行了。”苏长空打断他。
他伸手从桌角拿过一摞黑色封皮的小本子。
这是黑冰台连夜送来的绝密情报。
苏长空翻开一本,食指在上面划了两下。
“你在河东道包了三个采石场,小舅子挂名收料子。”
苏长空抬起眼皮,隔着珠帘盯着地上的王平。
“八万两银子,有五万两买的是你自家的烂石头。剩下的三万两,进了你在扬州刚买的外宅。”
“那宅子里还养着个唱曲的粉头。”
王平像被雷劈了一样。
浑身的肉猛地一哆嗦,瘫在地上。
他张开嘴,舌头打着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长空把手里的折子揉成一团。
甩手砸出珠帘。
纸团砸在王平的乌纱帽上,把帽子砸得歪到了一边。
“拖出去,砍了。”
苏长空端起旁边的凉茶,喝了一口。
茶水有点涩,他皱了下眉。
殿前武士冲进来。
一左一右架起王平的胳膊,堵住他的嘴就往外拖。
官靴在金砖上拖出长长的刺耳声。
底下的官员死死把头埋在胸口。
后背上的冷汗把里衣全湿透了。
黑冰台这群无孔不入的疯狗,把他们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苏长空抓起第二本折子。
“江州知府上报流民作乱,请兵镇压。”
他没等江州知府的靠山出来说话。
直接看了一眼黑冰台的对应密条。
冷笑出声。
“私扣赈灾粮,逼民造反。自己把粮食高价卖给黑市商贾。”
苏长空把折子扔在桌面上。
“传令大雪龙骑。”
“派一队人去江州,把他一家老小全砍了。开仓放粮。”
第三本。
“吏部推举太常寺少卿补缺。”
“驳回。这老小子去年收了崔家一尊玉观音。发配南疆充军。”
苏长空批折子,连朱砂笔都不用。
全凭黑冰台的恐怖情报网互相印证。
该杀的杀,该贬的贬。
杀伐果断,不留一点余地。
以前内阁几个老头子扯皮一个月都定不下来的烂账。
不到半天时间。
全被他快刀斩乱麻,处理得干干净净。
大殿外的青砖被水冲了三遍,血水还是顺着地沟往下淌。
底下的官帽子掉了一地。
提拔上来的寒门官员连夜去吏部领凭证上任。
没人敢叫屈。
权力的巅峰,就是能把人的生死捏在手里随便搓揉。
但苏长空心里并没有多少得意。
他脑子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
系统警告里的“域外超凡势力”,像一把悬在脖子上的生锈铡刀。
大燕现在的底子还是太薄了。
内战刚打完,库房里虽然抄了一堆金银,但粮食才是硬通货。
必须疯狂暴兵囤粮。
把大燕的国力推到顶点,才有资本去跟那些修仙老怪物掰手腕。
午时。
紫禁城的钟声敲响。
“退朝。”海公公高喊了一声。
百官如蒙大赦。
一个个扶着酸麻的膝盖站起来。
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倒退着出了大殿。
外头冷风一吹,好几个人的官服后背都结了薄薄的冰碴子。
苏长空没走。
他从珠帘后头走出来。
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腰有点酸。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发出“嘎吧”一声脆响。
右手揉了揉发僵的脖颈。
“刘炳留下。”
他冲着人群末尾喊了一嗓子。
新任户部尚书刘炳正要跨出门槛。
听到声音,脚下一绊。
鞋底磕在木门槛上,差点一个狗吃屎摔在门外。
他赶紧扶着门框站稳。
转身一路小跑着回来。
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花白的眉毛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也不敢伸手去揉。
苏长空没回座位。
他大步走到偏殿的一个巨大沙盘前。
这沙盘本来是用来推演军情的。
现在上面插着不少红蓝小旗,标记着京畿附近的田地和粮仓。
苏长空抓起旁边一根拨火的短铜棍。
指着沙盘上京城南郊的一块区域。
那里插着一面代表皇家庄园的小红旗。
刘炳弓着腰跟过来。
站在沙盘另一边。
连喘气都压得很低,生怕喘重了惹恼这个一上午砍了十几个官员的煞星。
他大口吞咽着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苏长空把铜棍扔在沙盘边上。
金属磕碰木头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转过头。
苏长空盯着刘炳那张老脸,声音压得很低:“我给你的那十万斤谷种,现在地里是个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