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北边出事了。”
这干巴巴的一句话。
像是一把带着冰碴子的钝刀,直接切断了偏殿里暖烘烘的热气。
苏长空搂着姬明月腰肢的手,猛地一僵。
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两片嘴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松开手。
几步走到窗边,一把从荆无命手里扯过那个羊皮卷。
羊皮卷冻得很硬。
上面沾满了干涸的黑血,血痂卡在羊皮的粗糙纹理里。
一股浓烈的马粪味和人血的腥臭气,直往鼻子里钻。
苏长空两根手指用力一搓。
硬生生撕开外头绑着的死结。
展开一看。
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用烧了一半的黑炭头写上去的。
有几笔还被新鲜的血水晕染开了。
这是黑冰台暗探用人命填出来的绝密情报。
“完颜阿骨打。”
苏长空盯着羊皮纸,念出这个名字。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北蛮可汗。
这个躲在草原深处的野狼,居然趁着大燕前阵子内乱。
不声不响地把草原十八部全打服了。
彻底统一了北边的茫茫雪原。
大燕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镇北王那三十万老兵全烂在了京城外头。
刚招募的新兵还没摸热手里的精钢刀,连个军阵都走不齐。
这群北蛮子就是看着大燕现在身子骨虚。
想趁火打劫。
苏长空视线往下扫。
几个数字让他握着羊皮纸的指节瞬间惨白。
五十万。
整整五十万北蛮狼骑。
已经压到了大燕的北疆边境线。
对方连掩饰都不掩饰,直接竖起了“饮马中原”的血字大旗。
“找死。”
苏长空手指一捏。
干硬的羊皮卷被他捏得咔咔作响,皱成了一团。
姬明月站在他身后。
看着他挺得笔直的脊背。
“边关怎么了?”她上前一步,声音透着担忧。
苏长空转过身,随手把羊皮卷塞进袖子里。
他伸手摸了摸姬明月的脸颊。
指肚有些凉。
“没事,几只野狗在门口叫唤。我去趟军机阁。”
他没多说,拿起衣架上的黑狐皮大氅,大步走出门槛。
军机阁。
这里是大燕中枢最机密的地方。
屋里没点地龙,只烧了两个青铜炭盆。
空气里透着一股冷硬的肃杀气。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个长宽各两丈的巨大沙盘。
苏长空站在沙盘前。
手里捏着一把红蓝小旗。
赵云龙穿着一身亮银明光铠,站在沙盘左边。
铁甲叶子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上官婉儿穿着大红官服,站在沙盘右边。
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五十万狼骑。”
苏长空把一把黑色的三角小旗,全砸在沙盘最北边的黄土堆上。
小旗密密麻麻,像是一群吸血的跳蚤。
“大燕北方的防线,从山海关到雁门关,连绵上千里。”
“防线太长了。”
上官婉儿拿起一根细木棍,在沙盘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微臣算过粮草。”
她声音清冷,透着焦急。
“北蛮子不带辎重,全靠抢。走到哪吃到哪。”
“我们的新兵守不住那些土城。一旦被撕开一道口子,五十万轻骑兵就会像水银泻地一样,灌进中原。”
赵云龙上前一步。
手里的龙胆亮银枪重重往地砖上一顿。
“咚。”
“主公,末将愿领三千大雪龙骑,出关迎敌。”
“末将必斩完颜阿骨打首级。”
苏长空摇了摇头。
他把手里的红木推杆扔在沙盘边缘。
木头磕碰,发出一声脆响。
“没用。”
“大雪龙骑是重装骑兵,人马皆披玄铁甲。”
“正面冲锋,天下无敌。”
“但北蛮子是轻骑兵,骑的是矮脚马,跑得快。”
苏长空双手撑在沙盘的木框上。
木框边缘有些磨手。
“他们打的是骚扰战。你追,他们就跑。你退,他们就回头咬你一口。”
“三千大雪龙骑的马力,跑不出五十里就得累瘫在雪地里。”
“到时候,就是一堆被人家用弓箭放风筝的活靶子。”
军机阁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一声噼啪爆响。
大燕现在缺的,不是大炮,也不是重骑兵。
而是一支能结成铁桶阵。
能用血肉之躯在平原上硬生生挡住五十万轻骑兵冲锋的重装步兵。
只要能挡住他们冲锋的势头,把他们按在原地。
红衣大炮和大雪龙骑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泥。
但重装步兵,大燕没有。
新兵连拿长矛都手抖,更别提列阵硬抗骑兵的马蹄子了。
苏长空盯着沙盘。
视线在那些代表城池的土包上扫来扫去。
两道剑眉死死拧在一起。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大拇指无意识地刮着粗糙的木头边框。
木刺扎破了手指的一点油皮。
他连疼都没察觉。
就在军机阁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时候。
外头的青石板路上。
突然传来一阵慌乱到极点的脚步声。
靴子底砸在冰面上,连滚带爬的。
“砰!”
军机阁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风雪呼啸着灌进来。
吹得大殿里的牛油大烛疯狂摇晃,差点熄灭。
一个未央宫的当值太监。
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他跑得太急,脚下直接绊在了高高的门槛上。
身子往前一栽。
“扑通。”
太监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门槛里面。
下巴磕在金砖上,蹭破了一大块皮。
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
他根本顾不上擦。
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抬起头,满脸煞白。
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太监张开嘴。
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带着无尽的恐慌和绝望。
扯着嗓子大吼。
“皇夫!不好了!”
“娘娘她……她突然见红,要早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