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牛皮帘子,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
挂在帘子底角的几个辟邪铜铃铛,撞在门框上。
发出一阵杂乱的当啷声。
一股刺鼻的熏香味,顺着掀开的缝隙猛地扑了出来。
这味道太浓。
像是烧了一整把的西域麝香。
直接撞进外头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冷风里,呛得人直反胃。
苏长空站在金帐外,皱着眉偏了下头。
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在鼻子底下扇了两下。
一个女人从金帐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华贵的白狐裘大氅。
雪白的狐狸毛在火光下泛着光,没有沾染半点灰尘。
跟外头满地焦黑的尸体和烂泥,格格不入。
女人刚迈出门槛。
双膝一弯。
“扑通”一声。
直接跪在了风雪里。
膝盖重重砸在冻硬的泥水和冰渣子上。
几块尖锐的冰片直接扎破了她里面单薄的绸裤。
血水顺着膝盖渗出来,染红了地上的残雪。
她连疼都没敢哼一声。
她双手高高举起。
掌心里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
盒子是用整块的雷击木雕出来的,透着一股古老的沉闷气。
女人的手抖得厉害。
连带着那个木盒也在半空中上下发颤。
盒盖撞着底座,发出哒哒的细碎响声。
这女人,正是北蛮的实际掌权者。
萧太后。
她今年年过三十。
但草原上的风霜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皮肤依旧白皙,透着一股熟透了的风韵。
眼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冻的。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北蛮太后,草原上最尊贵的女人。
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女奴。
长发没有盘起,散乱地披在肩膀上。
几缕发丝被风吹进嘴里,她也不敢伸手去撩。
“大燕皇夫……”
萧太后开了口。
嗓子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哭腔。
声音在四周震天的喊杀声里,显得微弱又可怜。
“我北蛮……认输了。”
她抬起头。
满脸都是泪水,泪珠子挂在下巴上,冻成了冰凌。
“这是北蛮的狼头玉玺。”
“代表着草原上十八个部落的最高王权。”
她双手拼命往前递着那个木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现在,全献给皇夫。”
不远处的空地上。
几个大雪龙骑正把一堆北蛮士兵的尸体堆在一起。
长刀砍进骨头里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鲜血顺着低洼的泥地,流到了萧太后的脚边。
她看了一眼那滩冒着热气的血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王庭里的财宝,牛羊,战马。”
萧太后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全是大燕的。”
“阿骨打得罪了天朝,他死有余辜。”
她咬着牙,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可汗,贬得一文不值。
她膝行了两步。
拖着沾满泥水的白狐裘,往苏长空跟前凑。
“求皇夫开恩。”
“王庭里还有几万个没拿过刀的老头和女人,还有刚断奶的孩子。”
“求您给北蛮,留下最后一点血脉吧。”
“我们愿意世世代代给大燕放羊,绝不反叛。”
她把头重重磕在冻土上。
“砰。”
额头磕破了一块皮,渗出殷红的血丝。
四周的杀戮还在继续。
火把烧得帐篷噼啪作响,火星子漫天乱飞。
萧太后深知大燕男人的软肋。
她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亡国之君,连一条狗都不如。
要活命,就得把所有的尊严全踩进烂泥里。
还得拿出男人最想要的东西。
她慢慢直起身子。
眼泪汪汪地看着站在面前的苏长空。
双手还举着那个木盒。
但她的两根手指,却悄悄勾住了白狐裘领口的一根红丝带。
指尖微微用力。
“哧溜。”
丝带散开。
她故意扯松了狐裘的领口。
沉重的白狐大氅顺着她圆润的肩膀,往下滑落了半尺。
露出里面单薄的大红肚兜。
还有一大片雪白丰腻的皮肉。
在寒风中,那片白皙的肌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冷风倒灌进衣服里。
她冻得浑身打了个寒颤。
胸前那一抹饱满的弧度,随着她的颤抖上下起伏。
透着一股让人口干舌燥的极致诱惑。
她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欲语还休地看着苏长空。
企图用这具熟透了的身体,换取这个铁血杀神的一丝怜悯。
草原上的太后,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这种巨大的身份落差,加上那毫不掩饰的肉体诱惑。
是个男人都会觉得气血翻涌。
大燕周围的几个将领,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空气里除了血腥味。
似乎多了一股荷尔蒙燃烧的燥热。
站在苏长空身后三步远的一个禁军校尉。
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萧太后露出的那片雪白。
喉结上下疯狂滚动。
“咕噜。”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冷风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手里握着的钢刀,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
铁甲叶子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发出哗啦哗啦的细碎摩擦声。
旁边的几个百夫长也看直了眼。
他们跟着苏长空在冰天雪地里杀了一路。
满眼都是碎肉和死人。
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娇滴滴、还主动宽衣解带的异国太后。
脑子里的那根筋瞬间绷得死紧。
眼睛瞪得像铜铃,眼底冒出一股野兽般的绿光。
楚狂人站在不远处。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偏过头。
但眼角余光还是控制不住地往萧太后身上瞟。
这娘们,是个勾人的祸水。
赵云龙坐在马背上。
手里倒提着龙胆亮银枪。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几个呼吸急促的校尉。
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银枪往地上重重一顿。
“当!”
枪尾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脆响。
几个看呆了的将领吓了一跳。
赶紧收回视线,低下头。
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再也不敢乱看。
但胸膛里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苏长空站在原地。
黑狐皮大氅被风吹得往后飞卷。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肌肉冷硬得像一块刚淬过火的生铁。
他大步走到萧太后面前。
皮靴踩在雪泥里,发出沉闷的吧嗒声。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泪痕、衣衫半解的女人。
萧太后感受到头顶压下来的阴影。
她以为自己这招奏效了。
赶紧把手里的木盒又往上举了举。
身子故意往前凑了凑,让领口敞得更开。
一股浓烈的熏香味直扑苏长空的口鼻。
“皇夫……”
她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带着几分甜腻的哀求。
眼巴巴地望着苏长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苏长空没看她的领口。
他伸出戴着铁手套的右手。
黑色的生铁护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手指捏住那个红木盒子的边缘。
金属摩擦木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他单臂发力。
一把拿过了那个装有狼头玉玺的木盒。
盒子很沉。
萧太后感觉手上一轻。
木盒被拿走的那一瞬间。
她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狂喜。
两排整齐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成了。
大燕的皇夫收了玉玺。
也看上了她的身子。
只要留着这条命在,北蛮的这几万个女人和孩子就能活下来。
等过个二十年。
草原上的草长高了,娃娃长大了,北蛮照样能拉起几十万狼骑。
她萧太后,也算对得起长生天了。
她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软绵绵地瘫坐在泥水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眼泪再次流下来,这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甚至准备解开狐裘的扣子,彻底伏在苏长空的脚面上。
苏长空拿着那个木盒。
左手大拇指挑开锁扣,掀开木盖。
里面垫着黄色的丝绸。
一块雕刻着狰狞狼头的青玉大印,静静地躺在里面。
玉质浑浊,带着几分粗犷。
这是北蛮几百年的王权象征。
他看了一眼。
然后,当着萧太后的面。
右手猛地扬起。
连着木盒带那方狼头玉玺,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
苏长空反手将那方玉玺狠狠砸在旁边坚硬的冻土上。
“啪嚓——轰!”
玉石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像是一声惊雷,直接炸在萧太后的耳膜上。
红木盒子摔得粉碎,木头茬子崩飞。
那方代表着北蛮最高权力的狼头玉玺。
在冻得像生铁一样的黄土地上。
直接四分五裂。
狼头的玉雕断成几截,碎玉块在雪地里乱滚。
崩出老远。
萧太后眼底的狂喜瞬间冻结了。
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像是一张死人面具。
她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堆碎玉。
苏长空甩了甩铁手套。
居高临下地盯着瘫在地上的女人。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和欲望。
只有看死人一样的冷漠。
他冷冷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尸山血海里的暴戾。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苏长空转过头,看向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大雪龙骑。
“全杀了,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