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钢铁洪流顺着那条平整的灰白水泥路面。
汹涌而出。
马蹄铁砸在硬邦邦的路面上,爆出一大片密集的脆响。
火星子在白天的雪地里一闪而没。
大燕主力的行军速度,像是一记抡圆了的响亮耳光。
狠狠抽在完颜阿骨打的脸上。
直接撕碎了他脑子里那个“一个月”的算盘。
将这块虚妄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短短三天。
天降神兵。
完颜阿骨打站在齐腰深的积雪里。
脖子像是被一根粗麻绳死死勒住,喘不上气。
他大张着嘴,干冷的北风直愣愣地灌进喉咙。
呛得他连连干咳。
咳出两口带血的浓痰,砸在白雪上,化出两个小红坑。
他手里那条用来抽打俘虏的牛皮鞭。
从僵硬的手指缝里滑落。
掉在雪壳子上。
他连弯腰去捡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这支大燕军队没有丝毫杂乱。
军阵的最中央。
是一辆庞大到让人觉得压抑的重型御辇。
车厢外头没用寻常的木料,全包裹着一指厚的百炼精钢。
钢板表面没有刷漆,泛着青黑色的冷光。
八匹披着重甲的辽东挽马。
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雾。
拉着这个沉重的铁疙瘩在平原上驰骋。
包铁的巨大车轱辘碾过水泥路边缘的冻土。
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声响。
震得地上的碎冰块上下直跳。
“砰!”
御辇厚重的精钢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车厢外壁上。
震落了一层凝结的冰霜。
苏长空和姬明月并肩走了出来。
两人穿着同款的黑金连环重甲。
厚实的甲片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生硬脆响。
高处的风极大。
姬明月刚迈出车厢,脚底下的铁皮踏板被雪水打湿,结了层薄冰。
她的牛皮靴底打了个滑。
身子猛地往旁边歪了一下。
苏长空眼疾手快,长臂一伸。
宽大的手掌一把捞住她的后腰。
铁手套撞在她的腰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踩实了。”苏长空压低嗓子。
掌心里出了点细汗,隔着铁甲有点捏不住。
姬明月借着力道站直身子。
她没说话。
白了他一眼,抬手把头盔上被风吹乱的红缨子胡乱拨正。
指骨敲在青铜头盔上,当当直响。
姬明月这次死活不肯留在后宫。
出征前一晚,她把药碗砸在未央宫的砖地上。
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把四个孩子全扔给了上官婉儿和奶娘。
她是大燕的皇帝。
天下没有让男人在前面拼命,自己缩在热炕头上等战报的道理。
她的宗师修为,早就重临巅峰。
甚至比生孩子前还要霸道几分。
此刻她站在车头上。
体内真气顺着奇经八脉疯狂运转。
天上落下来的雪花,还没挨着她的黑金铠甲。
就被那股炙热的罡气直接蒸发。
化作一层淡淡的白雾,缭绕在她的肩颈处。
她今天,誓要亲手斩断北蛮这根扎在大燕喉咙里的毒刺。
御辇缓缓驶出中军阵列。
大燕三军的将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高处的那两个身影。
大雪龙骑的重甲骑兵。
火枪神机营的步卒。
陌刀队的壮汉。
十几万人的阵列,呼吸声在这一刻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
大燕的将士们彻底疯了。
他们的皇帝和皇夫。
没有躲在京城烧着地龙的暖阁里。
而是穿着冰冷沉重的铁甲,跑到这最前线的冰天雪地。
跟他们一起吃风咽雪。
一起踩这满地的烂泥。
士兵们的眼睛全红了。
一层温热的水汽蒙住眼眶,被冷风一吹,杀得生疼。
没人伸手去揉。
握着火枪和钢刀的手指,死死收紧。
指节捏得毫无血色,骨头缝里发出嘎吧嘎吧的摩擦声。
胸膛里那股邪火,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烧得他们浑身发烫。
哪怕外面是滴水成冰的严寒,他们现在只觉得浑身燥热。
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把对面那些北蛮子生生撕碎。
拿牙齿去咬断敌人的喉管。
“吁——”
驾车的车夫双臂肌肉暴凸,死死往后勒住皮缰绳。
粗糙的缰绳把他的牛皮手套磨出两道深沟。
八匹挽马扬起前蹄,发出一阵长长的嘶鸣。
马蹄铁在冻土上犁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御辇稳稳停在两军阵前。
距离北蛮乱糟糟的军阵,不到三百步。
风里带着北蛮人身上的羊膻味和十几天没洗澡的酸臭气。
直接刮在脸上。
苏长空右手按住后腰的刀柄。
大拇指顶开刀格。
手臂肌肉一鼓,猛地往外一抽。
“铮!”
百炼钢刀出鞘。
刀刃切开冷风,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鸣。
灰黑色的刀身在冬日惨白的光线下,泛着一股不讲道理的死寂。
姬明月左手握住天子剑。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反手拔剑而出。
剑鞘上的红玛瑙闪过一抹嗜血的红光。
锋利的剑刃倒映着雪地里的寒气。
两把利刃在半空中挥出。
“当!”
狠狠交叉在一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阵前轰然炸开。
双刃组成一个死寂的十字。
同时指向了前方的北蛮大军。
大燕军阵中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
这不是几百人的喊叫。
是几十万人的战吼声。
胸腔里的空气被疯狂挤压,顺着喉咙喷涌而出。
喉咙嘶哑,带着撕裂般的狂热。
“杀!”
声浪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柄无形的开天重锤。
狠狠砸在空气里。
音浪肉眼可见地扭曲了风雪。
对面北蛮人的战马被这吼声吓得双腿发软。
直接跪在雪地里。
几十万人的战吼声汇聚在一起,竟然硬生生震落了旁边雪山顶上的一层厚雪,引发了一场小型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