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盐腌了,装进木箱,给西域那帮蠢货送回去。”
苏长空丢下这句话。
手里的百炼钢长剑还回剑鞘。
铁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荆无命没出声。
他转过头,冲着门外打了个手势。
四个穿着黑衣的暗探像幽灵一样飘进偏殿。
没人去管地上的烂木头和碎瓷片。
两个暗探走过去。
一人扯住鸠摩智的一条腿,像拖死猪一样往外拽。
尸体的脑袋在青砖上磕碰。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鼻梁骨彻底塌了,血水顺着地砖缝隙拖出一条红线。
后院的柴房边上。
放着个半人高的粗糙木箱。
木板还没刨平,上面带着毛刺。
一麻袋粗盐被暗探倒了出来。
白花花的盐粒像下雪一样。
直接盖在鸠摩智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粗盐碰上伤口处的烂肉和血水。
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水分被强行吸干,原本饱满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血变成了黑色的硬块。
暗探拿着铁锤。
一根手指长的大铁钉被按在木箱盖子上。
“砰!”
铁锤狠狠砸下。
力道偏了点,锤头擦过钉帽,擦破了暗探左手大拇指的一点皮。
他甩了甩手,眉头都没皱。
接着又是一锤,死死钉透了木板。
半个时辰后。
四匹西凉大马冲出京城的西直门。
马蹄子上裹着破布。
踩在夜里的积雪上,声音发闷。
带队的黑冰台校尉身上绑着那口木箱。
箱子太沉,压得马背往下陷。
他们换马不换人。
一路顺着官道狂奔,直奔荒凉的西域戈壁。
大半个月后。
西域,黄沙漫天。
狂风卷着沙粒子,打在牛皮帐篷上。
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这里是玉门关外三百里的黑戈壁。
三十六国联盟的大帐扎在背风的沙丘下面。
帐篷极大。
四周点着几十个铜火盆。
胡杨木烧得通红,冒出一股子干柴的烟熏味。
大帐里头热闹得很。
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
几个西域国王正盘腿坐在地毯上。
中间架着个烤全羊,油脂滴在火炭上,滋啦作响。
肉香四溢。
龟兹国王是个大胖子。
他手里抓着一条带血丝的羊腿。
一口咬下去,油水顺着胡子往下流。
他拿沾着油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巴。
“大燕那小皇帝的头,这会儿估计已经落在国师手里了。”
龟兹王含糊不清地嚼着羊肉。
“国师那门神功,天下无敌。只要捏住大燕的皇子,苏长空就得乖乖把丝绸之路的关税全免了!”
旁边的楼兰国王端着夜光杯。
杯子里的葡萄美酒红得像血。
他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
“大燕火器厉害又怎样。”
“进了京城,大炮还能在皇宫里开火不成?”
“国师一个人,顶他们十万大军。”
几个国王互相看了一眼。
咧开嘴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
仿佛大燕的金银财宝已经装进了他们的国库。
就在这时。
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战马的惨嘶。
紧接着是守卫胡乱的叫骂声。
兵器碰撞。
“砰!”
牛皮帐篷的厚重门帘被人一脚踹开。
挂在门上的铜铃铛直接飞了出去,砸在沙地上。
一股夹着黄沙的冷风灌进来。
吹得火盆里的火苗疯狂乱摆,火星子吹了龟兹王一脸。
他烫得往后一躲,羊腿掉在了地毯上。
一个穿着黑皮甲的大燕校尉。
大步跨进帐篷。
他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黄土,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身上带着一股子浓烈的马汗味和杀气。
校尉没拔刀。
他单手拽着背后那条粗麻绳。
腰部猛地发力。
往前狠狠一抡。
“哐当!”
一口沉重的黑木箱子从他背后飞出。
重重砸在帐篷正中央的波斯地毯上。
箱角直接磕碎了装烤羊的铜盘。
羊肉和炭火翻了一地。
滚烫的炭块点燃了地毯,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
大帐里瞬间死寂。
所有国王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
楼兰王手里的夜光杯晃了一下,酒水洒在手背上,黏糊糊的。
“什么人!”
龟兹王大吼一声,伸手去摸腰间的弯刀。
大燕校尉没看他。
他走上前,军靴踩在冒烟的地毯上。
从腰间拔出一把短铁刀。
刀尖顺着木箱的缝隙插进去。
手腕用力往下压。
“咔吧,咔吧。”
封箱的几根大铁钉被硬生生撬弯。
木盖子发出一阵酸涩的断裂声。
校尉一脚踢在木盖上。
盖子翻开。
一股浓烈的死尸恶臭,混着刺鼻的生石灰味。
轰然冲出箱子。
瞬间盖过了帐篷里的烤肉味。
一颗沾满白霜的人头。
顺着倾斜的箱子口,咕噜噜滚了出来。
滚过烧焦的地毯。
正好停在龟兹王的脚尖前面。
人头上的水分被粗盐吸干了。
皮肉紧紧贴着骨头。
眼窝深陷,两只干瘪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前方。
后脑勺上,那个被毒簪扎出的血洞。
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烂得像个烂桃子。
但这五官的轮廓。
这帮西域国王再熟悉不过了。
龟兹王低头看着脚边那张脱水的脸。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一柄大锤砸中了天灵盖。
“国……国师?”
他张开大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两眼翻白。
一屁股瘫坐在地毯上。
手在地上乱抓,正好按在刚才掉落的炭块上。
皮肉烧焦。
他居然连疼都没喊出来,浑身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泡了三天。
楼兰王手里的夜光杯直接掉在地上。
摔成几瓣。
红色的酒水流进沙子里,像极了新鲜的血。
他双腿发软,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密集的得得声。
这可是他们西域最强的宗师底牌。
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神仙。
就这么死了。
而且死得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被人像腌咸菜一样塞在箱子里扔回来。
大燕校尉站在木箱旁边。
他冷冷地看着这群吓破胆的土皇帝。
抬起手,拿粗糙的袖口擦了擦干裂的嘴唇。
蹭出一点血丝。
“皇夫口谕。”
校尉的声音不大,嗓子因为赶路太干,透着一股砂纸磨铁的粗粝感。
在这死寂的大帐里,却像惊雷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头。
“再敢踏入大燕半步。”
校尉指着地上那颗干瘪的人头。
“下场同此人。”
说完,他没再看这群人一眼。
转身大步走出帐篷。
皮靴踩在黄沙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风沙里。
联盟大帐里。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没一个人敢动。
一股难闻的尿骚味慢慢散开。
不知道是哪个小国的国王没憋住,裤裆湿透了。
水渍在名贵的丝绸袍子上洇开。
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像是一根带毒的绳子,死死勒住了这些国王的脖子。
他们引以为傲的联盟,在这个干瘪的人头面前。
脆弱得像个笑话。
“大燕……大燕不是人待的地方……”
龟兹王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连掉在地上的金镶玉腰带都没捡。
跌跌撞撞地往帐篷外面冲。
胖大的身躯挤开门帘,差点摔个狗吃屎。
“拔营!快拔营!”
他在风沙里凄厉地大喊。
“回国!把沙子填在井里,封死往东的路!”
这句话像是个信号。
大帐里的国王们如梦初醒。
互相推搡着往外挤。
有人被绊倒了,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去。
谁也不顾上谁。
生怕跑慢了,大燕的铁骑就从沙丘后头冲出来。
西域联军的营地瞬间炸了锅。
黑夜里到处是惊恐的叫喊声。
火把四处乱扔,点燃了好几个存放粮草的帐篷。
火光冲天。
骆驼受了惊,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踩翻了几个装满清水的皮囊。
士兵们连锅碗瓢盆都扔了,翻身上马。
有人为了抢一匹快马,直接拔刀砍翻了昔日的盟军兄弟。
刀刃砍进肉里,鲜血洒在黄沙上。
原本脆弱的联盟当场解散。
天还没亮。
三十六国的军队就像一群炸了窝的老鼠。
带着满身的黄沙和恐惧。
连夜逃回自己的沙漠绿洲。
几万人的大营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的烂帐篷和死骆驼。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提半句结盟的事。
大燕的西面,一场足以耗死几十万人的危机。
就这么不战而解。
大燕京城,皇宫。
御书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几盆新进贡的兰花摆在窗根底下,透着一股清淡的香气。
苏长空坐在黄花梨木的大案后面。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西域送回来的飞鸽传书。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联盟解散,西域封关。
他看了一遍。
手指一松。
纸片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他端起旁边的茶杯。
茶水放得有点凉了。
他喝了一口,一片茶叶沫子黏在舌尖上。
他皱了下眉,把茶叶吐在空掉的笔洗里。
西域消停了。
大燕周边的刺头,全被拔了个干净。
苏长空靠在太师椅上。
紧绷了几个月的后背慢慢放松下来。
骨头缝里透出一股酸软。
他的目光在桌案上扫过。
最后停在桌角的一本厚黄历上。
黄历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
苏长空伸出手。
食指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擦了两下。
翻开一页。
目光定在上面的一行黑字上。
他那双平时总透着冷硬算计的黑眼珠。
冰雪消融。
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嘴角慢慢往上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苏长空把黄历合上。
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度。
“明天,是明月的生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