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小手握着黑色发簪。
指关节微微发白,力道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没有真气流转,没有杀机外泄。
甚至连半点气流的涌动都没带起来。
发簪就像是黑夜里的一根毒刺。
悄无声息地递了出去。
鸠摩智双手撑在膝盖上。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浊气。
肺管子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刚才那通发了疯的真气乱劈,把他的底子掏空了大半。
常年靠吸血维持的护体罡气,因为这几口粗喘,出现了一丝微小的破绽。
薄弱得像张纸。
黑色的发簪穿过那丝破绽。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尖锐的簪头带着幽绿色的毒液,精准无比地扎进了他后脑勺的风池穴。
“噗嗤。”
极轻微的破肉声。
簪子扎进去足足有两寸深。
直接刺破了头骨,插进后脑勺最柔软的死穴。
鸠摩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就像被雷劈了一样。
一股钻心蚀骨的冰凉,顺着后脑勺疯狂往脑壳里钻。
见血封喉的剧毒混着他自己的热血。
顺着脆弱的经脉,瞬间切断了他的中枢神经。
切断了四肢百骸的所有联系。
他张大嘴巴。
干瘪的嘴唇往两边撕扯,露出满口发黄的牙齿。
双眼暴突。
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眼白上瞬间爬满了蜘蛛网一样的红血丝。
鸠摩智想喊。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像是有一把烂泥堵住了气管。
他拼命想转过头,想看清到底是谁,在这个死寂的屋子里。
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要了他的命。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皮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但他的身体已经彻底不受控制了。
别说回头,连动一下小手指头都做不到。
毒液发作得太快。
脑子里的意识像退潮的海水,迅速消散。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被飞快地抽空。
鸠摩智那魁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
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头。
直挺挺地往前一栽。
“砰!”
沉重的身体重重砸在满是木头茬子和碎瓷片的金砖上。
脸朝下。
鼻梁骨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直接塌陷下去。
殷红的鲜血混着发黑的脑浆,顺着鼻孔和嘴角往外涌。
在地砖上摊开一滩暗红色的死水。
他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
彻底断了气。
这声沉闷的倒地巨响,在安静的后宫里显得格外突兀。
直接惊动了外头的守卫。
“什么动静?!”
偏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铁甲叶子哗啦作响。
“砰!”
原本就半开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一层白灰。
几支松明火把伸了进来。
火光跳跃,瞬间照亮了这间满目狼藉的屋子。
苏长空大步跨过门槛。
他连大氅都没披,穿着单薄的常服。
手里提着一把出鞘的百炼钢长剑。
剑刃在火光下反着寒芒。
荆无命紧跟在他身后,那把生锈的铁剑已经握在手里。
一双死鱼眼飞快地扫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火光下。
屋子里像刚经历了一场地动。
紫檀木桌子碎成了几块,青花瓷大花瓶变成了满地渣子。
丝绸帐幔被撕得一条一条,挂在床柱上。
但苏长空的视线,只在这些废墟上停留了半息。
他死死盯在屋子正中间。
那里趴着一具尸体。
正是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西域国师,鸠摩智。
脑袋后头还插着一根黑色的发簪。
血水流了一地。
而在这具魁梧的尸体旁边。
站着个六岁大的小男孩。
苏承天。
他身上穿着那件纯黑色的棉布练功服。
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没有一丝慌乱。
也没有杀人后的恐惧。
那张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脸上,表情冷漠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寒冰。
他手里正捏着一块从碎布头上撕下来的白绸。
低着头。
动作缓慢而认真地,擦拭着刚从死人头上拔下来的黑色发簪。
簪尖上的黑血,一点点被白绸吸干净。
苏长空停下脚步。
握着长剑的手指慢慢松开。
剑尖垂了下去,指着地上的血水。
他看着自己这个六岁的儿子。
看着那冷静到近乎非人的擦拭动作。
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胸口提起的那口气,沉进了肚子里。
苏长空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两排白牙在火光下闪了闪。
眼底泛起一股压不住的骄傲。
六岁。
一击必杀了一个百岁老怪物。
这小子的暗影刺客体质,简直是个天生的修罗。
苏长空甚至有些庆幸。
这把锋利无匹的淬毒暗器,是握在他苏长空的手里。
他收起剑。
“当”的一声,长剑入鞘。
走到鸠摩智的尸体旁边。
苏长空抬起右腿。
皮靴的硬底,随意地踢了踢那颗塌陷的脑袋。
“啪叽”一声。
血水溅在靴面上。
他看着地上的这具死尸。
声音很冷。
在夜风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讽。
“拿盐腌了,装进木箱,给西域那帮蠢货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