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
风起之地，万风如旧。
龙卓盘坐在风碑前，把宗印放在膝上，掌心朝下，一缕青光没入碑面。
风碑上的凹痕，在青光里，一条一条，慢慢亮起来。
“以风为墨，以痕为底。”风念儿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你当真要把被吞的名字，一个一个描回来？”
“名字能被吃掉，痕不会。”龙卓道，“痕记得它们原来的样子。”
“风，也记得。”
他闭上眼，一缕一缕的风，顺着凹痕流进去。
第一道痕亮起。
一个残缺的名字，浮出碑面——只有一半，像“青”字的上半截，下半截被吞得干干净净。
第二道痕亮起。
“……山。”
第三道。
“风……”
一个名字，一道痕，一代承印人。
龙卓描到第七道痕时，风，忽然滞了。
那道痕，比别的都深。
深得像——不是被磨平的，是被人用命，按进去的。
青光流进去，却描不出名字。
描出来的，是半个字。
“魂”字的上半边。
和一道方向——笔锋的方向，直指碑下。
“……”龙卓睁开眼。
远处天际，那道虚掩的门痕，忽然微张了一下。
像被什么惊动了。
“魂。”风念儿的声音有些哑，“那是‘魂’字。”
她手里的兽皮，不知何时，又亮了一行：
“承印名落，魂归门开。”
“……”龙卓看向她。
“承印名落——你刻名那一刻，魂归之土的门，就开了。”风念儿的声音很低，“吞要你的名字，不是要抹掉你——”
“它要的是钥匙。”
龙卓沉默了一会儿。
“魂归之土，在碑下？”
“初代留的规矩，名不落碑，印不成承。”风念儿道，“可他从没说过，碑下是什么。”
龙卓低头，看着那道深痕——那半个“魂”字，笔锋直指碑下。
“它守了千年。”他道，“守风人也守了千年。”
“守的不是风，是人。”风念儿接道，“那魂归之土——守的是什么？”
龙卓没有答。
他抬手，青光顺着那道深痕，一路向下，没入碑底。
碑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回响——像一扇很重的门，被人从里面，叩了一下。
就在这时，龙卓眉心一跳。
他抬头，看向天际。
那道虚掩的门痕——比昨天，近了。
不是错觉。是近了整整一线。
“……”风念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它在走近。”
“三天之约，还没到。”
“它等不了了。”龙卓握紧宗印，印缘那道黑痕，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半个印面，“它听见我们读碑了。”
“它知道，我在找魂归之土。”
“……”
“那正好。”龙卓忽然笑了，“它走近一步，我就快一步。”
“三天之约——看谁，先到魂归之土。”
风起之地，万风长啸。
天际那扇虚掩的门，在风里，又悄悄开了一点。
——碑上读名，魂归门开。
——承印名落，门在碑下。
——吞影已近，三天之约，看谁先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