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哨声划破了球馆内沉闷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比赛结束！25比12！A队胜！”
记分牌上鲜红的数字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场边那群灰头土脸的球员。由紫金大学和滨江大学拼凑的“联军”，在拥有两名“ALL STARS”成员的队伍面前，溃不成军。
“好了，规矩就是规矩。”
宋寒枭站在网前，手里把玩着那颗沾满汗水的排球，低垂着眼，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半场，“输球的，全体都有——俯卧撑！场地铺垫，五十个！不许偷懒！”
“卧槽……”
“NO……”
场边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宋寒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微笑地看着趴在地面的家伙，看着他们愤愤地甩了甩手，却也只能认命地趴在地上，双手撑地，心中就一阵爽快，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强者就是要狠狠欺负弱者口牙。
“起！”
“一！”
“二！”
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和地板的摩擦声，六名高大的男生整齐划一地开始做起俯卧撑。
诸葛若愚带着他的“梦幻战队”笑眯眯地上场。
他们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网前，像是在欣赏一件件艺术品。
“哎哎，老板，过分了吧？”
宋寒枭撇了一眼，隔着球网抗议道，“你和张鵟这两个‘挂逼’去那边就算了，怎么着？那个‘大只佬’（指徐俊争）和‘高仔’（指古宇）也一起组队，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诸葛若愚闻言，笑意更甚，他歪了歪头：“怎么，宋大主攻，这是怕做俯卧撑吗？我记得你以前号称‘铁臂’来着？才五十个就不敢了？”
“哈哈哈，有趣！”
一道浑厚如雷鸣般的大笑声突然插了进来。
王势熠ALL STARS的王牌主攻，人称“暴力机器”，此刻正大步流星地穿过球网下方的缝隙。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网带不网带的，直接一弯腰，那庞大的身躯就灵活地钻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徐俊争面前。
徐俊争正站在场边喝水，看到王势熠那如山般的阴影压过来，缓缓放下运动水壶，要怎么一击可以把一个猩猩打晕，急，在线等。
“你肌肉很棒嘛！”
王势熠上下打量着徐俊争，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战意。他突然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拍在徐俊争的手臂上，力道之大，震得徐俊争手里的水壶都差点飞出去。
“下午要不要一起练一下？深蹲？卧推？来两组？”
王势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笑容极具感染力，却又透着一股子要把人练废的狠劲。
徐俊争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麻木，仿佛被卡车撞了一下。他强忍着想要回手的冲动，脸上还得维持着“风度翩翩”的假笑。
“断掌嘛！好痛！这人是不是没长骨头啊？手劲这么大！没轻没重的这个人！”
徐俊争心里在疯狂咆哮，嘶哈嘶哈地倒吸凉气，但表面上却只是淡淡地将水壶放下，云淡风轻地说道：“可以呀。”
“爽快！”王势熠又是一巴掌拍在徐俊争肩膀上，差点把徐俊争拍个趔趄，“那就这么说定了！哎呀，有搭子就是好呀。”
此时，场地上做俯卧撑的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徐俊争看着眼前这群幸灾乐祸的家伙，又看了看笑得像个狐狸一样的诸葛若愚，突然意识到，这个寒假的集训，恐怕比他预想的要“精彩”得多。
古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混乱却又充满活力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排球。
有输赢，有惩罚，有调侃，有较劲，更有那种为了变强而想要把对方“吃掉”的渴望。
“喂，古宇。”
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张鵟手腕一抖，一瓶冰凉的矿泉水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直奔古宇而去。
古宇眼疾手快，稳稳接住。
“王势熠那个球，”张鵟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在刻意回避古宇的视线，语气干巴巴地说道，“你先别想着拦死他。把手型撑好，重点封直线就行了。”
古宇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眉梢微挑，带着几分笑意打量着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对手现在的队友：“你们……不应该是队友吗？”
“我只是不太想做俯卧撑。”张鵟面无表情地抛出理由，顺手扶了扶额头，仿佛说出这句话需要消耗巨大的勇气。
古宇顺着他的手劲儿，用大拇指朝不远处还在较劲的另一个人影扬了扬：“那另外那个呢？”
张鵟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脑海中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嗯~那个的话……你最好不要相信他的眼睛。能用高度压死他，就把他摁死。”
“OK！”古宇朗笑一声，爽快地比了个大拇指，眼神里满是信任，“bro！”
“不客气……”张鵟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猛地偏过头去。
此刻，他脑海中的小人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内心弹幕刷得飞起： “张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了免除体罚，这都是为了战术需要！应该就不会挨做俯卧撑了吧？”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漆乳白的奥迪A6旅行车滑入了诸葛若愚的庄园。
“嗤——”
刹车声轻响，韩修远熟练地将方向盘回正，将车停在了别墅的地下车库内。
“小贾啊，你真是贤妻良母啊。”
韩修远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着已经到后备箱搬东西的贾平平。
此时的贾平平，整个人几乎被淹没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纸箱和袋子中。
“韩叔，你别笑我了。”贾平平费力挺起身，怀里抱着那堆沉甸甸的物资，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他的身高175左右，但身体却不单薄，戴着一副粗大的黑眼镜框，怀里塞满了各种运动恢复补剂、进口的伤药喷雾、高弹性的运动绷带以及肌效贴，活像个刚从超市大采购归来的家庭主妇。
“我是为了球队好。”贾平平一边调整着怀里的重心，一边煞有介事地解释道，语气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韩哥你想啊，受伤了，训练就会推迟，球队的强度就会下降，战绩排名就会下滑。
最后，咱们的奖金就会减少。每一片肌效贴，是在帮我们自己赚钱。反正刷老板的卡。”
韩修远笑着摇了摇头，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笔挺的休闲西装。
他看着贾平平那副视财如命却又不得不亲力亲为的样子，无奈地走上前，顺手帮他拿过最上面那箱沉重的蛋白粉。
“行行行，你是咱们队的‘管家婆’，你说的都对。”
两人没有经过通报，宛如回自己家一样熟稔。韩修远手指轻轻一按，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内是挑高极高的客厅，极简风格的装修透着冷冽的高级感。他们将那一堆物资随手放在玄关的大理石台面上，没有片刻停留，径直穿过空旷的大厅，踩着铺着红毯的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这里是整个庄园视野最好的位置。
韩修远推开玻璃门，走上露台。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夹杂着草皮和汗水的味道。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底下透明天花板的私人排球场一览无余，仿佛一个精致的微缩沙盘。
此时，球场上的气氛正剑拔弩张。
“诸葛若愚队VS宋寒枭队”的对抗赛已经开始，其余人在场下观看。
透过落地窗，韩修远和贾平平能清晰地看到球场上的每一个细节。在那刺眼的聚光灯下，王势熠那如同黑铁塔般的身影正在网前肆虐。
“砰！”
一声闷响，王势熠又一次高高跃起，那双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锤般将球砸向地面。对面的张鵟虽然拼尽全力去救球，但球速太快，力量太猛，最终只能看着排球在自己眼前的边线炸起，弹向天花板。
“早就该动脚了。”贾平平推了推眼镜，下意识将自己带入防守角色。
韩修远双手抱胸，倚在栏杆上，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嚣张的王势熠身上，而是落在了网前眯着眼的看着同一战线的古宇，嘴角微笑的诸葛若愚身上。
再看看古宇，双眼瞪大，嘴巴微张，不停在汲取什么一样。
韩修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楼下，王势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高举双手，“呜呼！”
而楼上，韩修远和贾平平继续旁观。
“喝水吗，韩叔。Tributo？Kona Nigar？”
“你小子，来扫货是吧？那开瓶Tributo漱漱口吧，反正诸葛老板不心疼。”韩修远笑骂道，欣然同意白嫖，哪有不白嫖老板东西的员工呢。
古宇站在场上，没给他传球时，目光如精密的扫描仪般在球场上来回游移。
他那双眼睛，此刻却闪烁着猎人般的锐利光芒。
对他而言，这场对抗赛不再是简单的胜负之争，而是一座活生生的战术宝库。
他的视线首先锁定了那个在网前横冲直撞的“暴力机器”——王势熠。
表面上看，王势熠就像一台只会输出蛮力的重型机械，每一次扣球都恨不得把地板砸穿。
但古宇敏锐地捕捉到了细节：那看似狂暴的挥臂背后，竟藏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控制感。
这家伙竟然能将纯粹的力量转化为高效率得分手段——有时是选择改变手腕，用力量强行打手出界，有时是用力量硬生生逼迫对手放弃拦网。
这种将“蛮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本能，本身就是一种令人敬畏的天赋。
镜头切换，古宇的目光越落在了宋寒枭身上。
这位主攻手看起来有些沉默，甚至显得有些“死气沉沉”，没有王势熠那种张扬的咆哮，也没有诸葛若愚那种运筹帷幄的指点。
但就在每一次扣球出手的瞬间，宋寒枭的大脑一定在高速运转。
他总能冷静地在电光火石间完成计算对手拦网的手型、防守阵型的空隙……然后选择那条最能得分且风险最低的路径。
这种极致的有效性，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下限保障。
只要有他在，队伍就不会崩盘。
“这就是职业选手的嗅觉吗？”
古宇的目光又转向了二传手诸葛若愚身上，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惊叹。
如果说王势熠是重锤，宋寒枭是兜底网，那么诸葛若愚就是那根看不见的丝线，将所有攻击串联成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的传球太舒服了，舒服到让人想骂娘。无论是给高点强攻的球，还是给后排快攻的球，都像是量身定制一般，稳稳当当地送到最合适的位置。
这种对比赛节奏的掌控力，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最后，古宇将目光投向了前排的张鵟。
这位平日里习惯在网前筑起“万里长城”的副攻手，此刻改打主攻却毫无违和感。
三步助跑起跳，对于一个习惯了短平快、习惯了在中间捣乱的副攻来说，本该是极大的挑战，但张鵟做得非常好。
他的基本功扎实得可怕，每一次起跳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扣球角度更是刁钻得离谱，往往能撕开对手最意想不到的防线。
“真厉害啊……”
古宇在心里由衷地感叹。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闯入了糖果店的孩子，周围全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知识结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每个人都在用独特的方式诠释着排球。这种思维的碰撞与技术的较量，比任何教科书都来得生动。
二楼的露台被设计成了一个半封闭的观景台，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外的温度隔绝开来。室内，中央空调送出的凉风轻轻拂过，带着淡淡的香薰气息，与楼下那股混杂着汗水与尘土的燥热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韩修远重心压在玻璃护栏上，手中是贾平平刚递来的水杯，并没有大口畅饮，而是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凉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网前从容调度的诸葛若愚身上。
“太奢侈了吧，若愚。”
韩修远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感叹，“为了勘察或者说为了培养一个新人，你不仅搭上了张鵟和王势熠这两人，还亲自下场陪练。你要赌在他身上吗？”
没人回答韩修远的问题，他举起那瓶水，对着阳光看了看，眉头猛地一皱。
“他娘的，还没农夫山泉好喝！”韩修远突然爆了句粗口，语气里满是嫌弃。
“牛嚼牡丹。”
一旁的贾平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念叨着，自己也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贾平平皱着眉头，那张平日里精于算计的脸此刻写满了困惑与失望。他反复咂摸着嘴里的味道，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
“还真是。”贾平平一脸便秘地说道，嘟囔道，“上次诸葛老板说过了，我一直以为很好喝呢。”
“这小子蔫坏着呢，说不定是自己觉得食屎了，也想别人试试。”
诸葛若愚背对着球网，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凭借听道脚步的移动，将身体的重心稳稳压在那颗躁动的排球下方。
“砰！”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动作幅度极小，却爆发力十足。排球像是被施了魔法，乖顺地翻滚着，越过头顶，旋转着飞向三号位的高点。那弧线高得近乎挑衅，却又稳得令人窒息。
“Open！”
随着一声清脆的指令，古宇动了。
他原本微撤的双脚猛然蹬地，灰尘随着他的爆发力向四周飞溅。三步助跑，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一刻苏醒，力量从脚底传导至腰腹，再汇聚到肩背。
起跳！
古宇的身体像是一支被强力拉满后骤然松开的弓箭，拔地而起。他在中路的最高点截住了那颗下落的球，整个人悬停在半空，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为他静止。
对面的三人拦网几乎是绝望地并拢了双手。他们咬紧牙关，脸颊肌肉因极度的用力而扭曲，试图在网前筑起一道血肉长城。
然而，这不过是徒劳无功。
古宇在空中的姿态舒展，手腕下压，那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对方场区的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