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怎么样?情况如何!”
宋寒枭一边急促地喘息,一边大步流星地穿过拥挤的过道,王势熠和贾平平紧随其后。
在观众席的角落,韩修远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球场,听到动静后微微侧头。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过身子,下巴朝记分牌的方向轻轻一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第二局,紫金滨江大学局点。”
那红色的数字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像是一颗即将引爆的心脏。宋寒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局势,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胶着。
24:23。
记分牌上猩红的数字无情地跳动着,紫金滨江大学手握一个局点。空气仿佛被抽干,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颗粒感。
朱思静站在发球区底线,双脚稳稳抓地。低头看着手中的排球,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所有的杂念——比分的压力、观众的喧嚣、肌肉的酸痛——统统驱逐出境。
大脑一片澄明,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自己、手中的球,以及对手的中场。
等待发球八秒即将结束,将球高高抛起。那白色的圆球划破空气,像是一颗被寄予厚望的流星。
腰腹核心瞬间收紧,力量从脚底如电流般传导至指尖。挥臂如鞭,狠狠抽击在排球上。
“砰!”
一声爆响,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精准地飞向紫金大学的中场结合部。
“我来接!!!”
张斯珏的嘶吼像是一道炸雷,硬生生撕裂了场上的思考。他猛地张开双臂,示意后排的队友全部退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
他死死盯着那颗从网对面呼啸而来的跳发球,跑位,站定,压低重心,伸臂并拢,调整角度——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稳稳地将球垫起,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却精准的抛物线,稳稳地飞向二传手林青山的手中。
“怎么可以就此为止……”
林青山伸手接过一传,掌心传来球的触感,原本的战术意图是将球传给赵崇山,打一个稳妥的边路强攻,稳住局势。
然而,就在他余光瞥见了身旁的张鵟。
那是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张鵟站在三号位,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战意,深紫色的球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肌肉虬结的脊背上。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仿佛两簇跳动的幽火,死死锁定着网口,似乎要将空气都点燃。
那种渴望战斗、渴望撕碎对手防线的炽热气息,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攫住了林青山的心脏。在这一刻,理智让位于本能,稳妥让位于疯狂。
“传给他!”
林青山在心中狂吼。
张鵟似乎感应到了队友的决意,眼球微微一转,目光与林青山在空中短暂交汇,身体猛地向下沉去,膝盖微曲,大腿肌肉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每一根纤维都在疯狂蓄力。
“砰!”
双脚蹬地,地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张鵟一跃而起,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拔地而起,滞空在网口上方。
“角度,高度,力量。”
林青山的大脑完成了计算。他迅速调整手型,拇指、食指、中指,六指张开,掌心微微内凹,如同托举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下一瞬,他腰腹发力,手臂猛然上顶。
“学长、老黄!中路!”
古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张鵟的起跳点。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攻手的挥臂轨迹,绝对的中路强攻路线。
他未转头,声音极具穿透力,呼唤身旁的徐俊争和黄毅。
“三-二-一,起跳!”
三人如同精密的齿轮瞬间咬合,拦网阵型在电光火石间成型,汇聚于中路。
古宇、徐俊争、黄毅,三双大手同时伸过球网,在空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封死了张鵟所有的直线和斜线进攻路线。
而在这张“网”之下,阴影之中,姬恒早已蹲守在避手线的位置,双臂张开,如同一只守护领地的猎豹,随时准备扑救那可能出现的轻吊或变线。
攻与守,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的平衡,也即将迎来最惨烈的碰撞。
“咦,真恐怖。”
刚刚在观众席落座的宋寒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尽管他是打主攻的位置也经常遭受三人拦网,但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看着紫金滨江大学那如同铜墙铁壁般的防守阵型,依然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这里不够高。”
张鵟悬浮在半空中,深紫色的球衣被气流鼓荡。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黄毅拦网的手型。就在黄毅因为滞空极限而身形开始微微下坠的瞬间,张鵟腰腹猛地一收,手腕瞬间发力。
“啪!”
一声脆响,而是一记精妙绝伦时间差的超手轻扣。球体越过黄毅的指尖上方飞过,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轻巧地钻向紫金滨江大学的界内空档。
“砰!”
一声闷响,那是肉体与排球撞击的沉闷声响。
刘航根本来不及后退,只能下意识地侧身,用胸口硬生生扛下了这记中路突袭。
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侧摔在地胶上,激起一圈细微的尘埃。而球在击中他身体后,高高弹起,像是在嘲笑防守方的狼狈。
“该死!”
黄毅咬着牙冲向那个弹起的球,耳畔风声呼啸。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四号位方向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徐俊争撤步调整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咚!咚!咚!”
左脚踏出,震地有声;右脚跟进,沉稳如山;最后一步,左脚横跨蹬地,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那是橡胶与汗水混合后的悲鸣。借着大地反作用力,徐俊争腾空而起,身体舒展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那蓄力姿势千锤百炼,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二传手黄毅心领神会,将那个被刘航挡起的球,精准地送向四号位的进攻点。
张鵟目光一凛,大吼一声:“拦住他!”他带领着前排两名队友,如同训练了千百次一般,三人同时起跳,在网口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紫色屏障”。后排的防守队员也早已蹲守到位,双手张开,眼神死死盯着徐俊争的手腕,准备随时应对打手出界或者拐线救球。
徐俊争在空中扫了一眼对面,手臂如同炮弹弹射般挥出,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紧如铁。
“不能让他打穿!不能让他打穿!拦不死碰到也行!”
张鵟在心中疯狂嘶吼,三人的拦网手臂绷紧到极限,手型死死固定。
然而,就在手掌与排球接触的那一瞬间,徐俊争眼中那股狂暴的杀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冷静。
他手腕猛地一卸,手上积蓄的千钧之力仿佛被瞬间抽离,不再是暴力砸击,而是像对待情人般温柔地在排球底部轻轻一抹。
排球仿佛被施了魔法,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旋转与速度。
它不再是一颗炮弹,而像一个优雅的芭蕾舞者,脚尖点地,轻盈地、缓缓地越过了张鵟三人组成的“天罗地网”,然后像是在跳一支慢动作的圆舞曲,缓缓飘落,精准地砸在三人拦网身后的那片死寂空地上。
“什么?!”
后排的防守队员目眦尽裂,瞳孔中倒映着那颗缓缓下落的球。想要发力鱼跃救球,可双腿却像是被灌注了沉重的水泥,根本无法启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球落地。
“操!”
张鵟压低重心迅速落地,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转身伸手想去救那个即将落地的球。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球皮,只能让球在指尖打了个转。
“啪。”
排球无力地跌落在冰冷的地胶上,发出一声轻响。
全场死寂。
解说席上,原本激昂的解说员像是被骤然卡住了喉咙,张着嘴愣了足足两秒。那颗球落地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直到记分牌上的数字跳动,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起麦克风,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一记神来之笔!恭喜紫金滨江大学的徐俊争!一记匪夷所思的假动作吊球,轻巧落点!25:23!他用这种极具羞辱性的方式,硬生生终结了这局比赛,抹除了被翻盘的可能性!”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目光死死锁定在场内那个正缓缓直起腰的1号身影上。
“大比分被扳平了!双方重新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这就是竞技的魅力,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谁是真正的赢家!”
短暂的停顿后,他语气一转,变得温和而充满期待:
“让我们稍事休息,给这两队年轻的战士一点喘息的时间。但请相信,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下一局,他们必将为我们奉献更加惨烈、更加精彩的对决!”
“太厉害了,学长!”
古宇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光芒,死死盯着徐俊争。
徐俊争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坦然地将这份赞誉收入囊中,仿佛刚才那记惊天动地的绝杀不过是随手为之,心中暗爽不已,还是学弟好啊,夸奖都是毫不遮掩的。
“太恶心了,俊争。”
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声音插了进来。朱思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抬手,重重一巴掌拍在徐俊争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这位“怪物”都忍不住晃了晃。
“你才是我们队里最恶心的人。”
徐俊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眼中那抹掩饰不住的笑意,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权且把这当成是一种别致的夸奖吧。
“完蛋了,这下出门一定会被他们学校的人打死吧。”
姬恒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慢吞吞地走过来,满脸疲惫,眼神里透着一种“我不认识这个人”的绝望。他接过南浩递来的毛巾,有气无力地搭在脖子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徐俊争,你能不能出门离我们远一点?别到时候血溅我们身上。”
徐俊争闻言,顿时一脸黑人问号,嘴角的抽搐幅度更大了。
“喂,你们能不能有点良心?”他佯怒道,声音提高了几分。
“就是因为你这么恶心,我们后排才要跟着遭殃。”刘航一本正经地凑过来,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你这招‘杀人诛心’用得太绝,下一局对方肯定把火都撒在我们后排防守上。”
徐俊争张了张嘴,看着周围队友们或嫌弃或憋笑的脸,一时竟无言以对。他无奈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得意与满足。
“好了赶快歇一歇,还有第三局呢。”庞远兴领着其他队友分发毛巾和水壶。
场边的护栏旁,贾平平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那群打打闹闹的队员身上,微微眯起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真是厉害啊。”他轻声感叹,声音里带着几分钦佩,“换做是我站在后面,恐怕也得吃下这个亏。那种强攻转吊球的节奏变化,根本防不胜防。”
“收放自如。”一旁的韩修远接过话茬,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有些人啊,”宋寒枭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盯着场内那个刚刚完成“神来之笔”的身影,“不止身体素质好,脑子也好使得让人嫉妒。”
“喂喂喂,我听得出来,你们这是在点我呐!”
王势熠立刻跳了出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抗议道,一脸的义愤填膺。
宋寒枭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反问道:“刚才那一球,如果是你来进攻,你是选择强攻,还是吊球?”
“必须强攻!”王势熠不假思索,甚至有些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全场都在等着看暴力扣杀,当然是要把对面砸穿!”
宋寒枭看着他那副热血上头的模样,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叹:
“算了,人各有志。毕竟,他那副爆炸性的身体素质,若是不用来强攻,反而是限制了他的真正实力。”
诸葛若愚静立一隅,掌心相握搭在大腿上,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视线在徐俊争那略带得意的身影上微微一顿,随即又扫过王势熠。
最后看向另一边场地上和看着队友们讨论的张鵟。
“被天赋钟爱的人啊。”心中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