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嘛。”
宋寒枭懒洋洋地趴在护栏上,手肘撑着下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赛场,看着和队伍换场走过去的张鵟。他嘴里叼着根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
“之前还说无所谓城市联赛呢,这都打出火星了。”
贾平平走过他身侧,手里递过来一罐冰镇可乐,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好激情啊,我也想下去打了。”
坐在后排的王势熠猛地拉开运动外套的拉链,抓起手中那罐可乐,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一口气将整罐可乐灌入腹中。随着“咕咚咕咚”的声响,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像是两团被点燃的野火。
“嗝——”
一声响亮的饱嗝在看台的空间里炸开,他随手扔掉空罐,两眼放光地盯着场上,拳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模拟着自己在场上扣球的节奏。
“能不能再来一次。”
宋寒枭被那声饱嗝震得耳朵微麻,忍不住转过头,目光在王势熠那张意犹未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罐还没动过的可乐。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混合着无奈与佩服的笑意。
“对于能一口气干掉一杯可乐的人,我表示由衷的敬佩。”
王势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毫不客气地接过那罐可乐,指关节在罐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晃了晃手中的两罐可乐,目光越过护栏,投向那个正在底线捡球的背影,眼神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战意。
看台上的喧嚣与赛场上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窥视着这场即将引爆的风暴,而他们手中的可乐,仿佛也成了这场战斗的某种隐喻——冰凉的液体下,藏着即将喷发的气泡。
沉寂在紫金滨江大学队伍里疯狂蔓延,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人喘不过气。
大比分二比一,紫金大学拿到赛点局。第四局,生死局即将开始。
古宇和队友围在一圈,又一次,在比赛中尝到了“无力”的滋味。
刚才那一球,张鵟就像是早已看穿了队伍里每个人的念头,那不是简单的拦网,是精心布置多局,像是蛛王对着网中猎物的围杀。
南浩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姬恒紧闭着双眼,眉头深锁,似乎在逃避眼前这残酷的现实。就连一向沉稳的刘航,此刻也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我们……还能赢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在每个人的心底游走。前排的压力大得惊人,张鵟的“蛛网”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了队伍,而他们的王牌进攻手,似乎已经被对方彻底锁死。
徐俊争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张晃动的球网,落在对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张鵟站在紫金大学队伍外侧,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淡漠,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强者对弱者的漠然。
“还没输。”
徐俊争对着低着头的队友们说道,声音平静如深潭。
“只要球还没落地,游戏就还没结束。”
“滴——”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撕裂了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死寂。
紫金滨江大学的队员们沉默地走向各自的站位。
那脚步沉重得仿佛灌满了铅块,每一步踏在深橘红色的地胶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踩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
后排: 1号位 朱思静(主攻)—— 6号位 姬恒(接应) —— 5号位 南浩(副攻)/刘航(自由人)
前排: 2号位 古宇(副攻)—— 3号位 黄毅(二传)—— 4号位 徐俊争(主攻)
球网————————————
前排: 4号位 赵崇山(主攻)—— 3号位 安鑫(副攻)—— 2号位 田传龙(接应)
后排: 5号位 林青山(二传)—— 6号位 张鵟(副攻)/张斯钰(自由人)—— 1号位 龚成(主攻)
而金大学展现出了作为强队的球员储备,一下更换了三名上场队员,而换下场的三人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随时可以交替上场。
“真是往死里逼了呀。”诸葛若希就坐在观赛席上,微微侧身,单手慵懒地托着腮,手肘抵在柔软的丝绒扶手上。
微微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腕,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纤尘不染。在那皓腕之上,一串手链正随着她指尖无意识的轻叩,折射出细碎而考究的冷光。
朱思静的吼声像是一道炸雷,瞬间撕裂了紫金滨江大学半场压抑的死寂。他在压力下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助跑、起跳,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雄虎,高高跃起在底线之后。
手臂挥出,带着破风之声。
那颗橘蓝色的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而急促的弧线,如炮弹般直扑对方后场空档。
球过网了。
此刻的后排,张斯珏的眼神亮得吓人,此刻的像个冷静到极致的狙击手。手感前所未有的火热,早已预判好球路,压低重心,摆好姿势。
球飞了过来,带着对手试图破坏的力道,被双臂正面接起。
张斯珏心中低喝,而是双脚微分,那凶猛的来球,在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冲击都被身体分流而去,所有的暴戾之气竟被瞬间“卸”去,化作了一团绵软的云絮。
他上身向上一送,将球极其精准地垫高、滞空。
“就是现在!”
二传手林青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后排插上。大脑在高速运转,将张斯珏的传球弧度、对方拦网队员的预判路线。
“不愧是职业选手,早就预判到了吗。”
林青山手腕一甩,球如离弦之箭,贴着网口快速飞出。
传球出手后,副攻手安鑫的身影已经在中路起跳。
那双充满爆发力的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枚精准制导的导弹,在中路强行拔地而起。
“啪!”
一声脆响。
安鑫的手掌狠狠砸在球的上部,腰肩发力,球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带着他全身的力量与怒吼,狠狠地砸向对方场地的前排空位。
翁旭函活动了一下略显酸胀的肩膀,坐在张鵟不远处,目光还残留着对刚才那记快攻的余悸,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真厉害啊,张鵟。”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只是在场下说了几句话,就引领队伍走在胜利的道路上,神色淡漠的身影。
古宇死死盯着那颗静静躺在地胶上的排球,仿佛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
那是对手得分的标志,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一种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只有一个轮次在前排……两个轮次在场上……”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残酷的现实,像是在吞咽着一把带刺的沙砾。
多想用自己并不算强壮的肩膀扛起这座摇摇欲坠的大厦。
渴望呼吸那混杂着汗水与橡胶味的空气,渴望用自己的双手,为这个团队撕开一道生路。
“为什么……我不能再多做一点……?”
这种想为团队分担一切、却又被规则死死锁住的焦躁,几乎要将他逼到偏执。
“啪。”
一只带着薄汗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感。
古宇猛地回神,转头撞进了一双平静的眼睛里。
徐俊争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上却挂着那副招牌式半眯着眼笑。
像是看穿了古宇心里那团乱成麻的线头,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聊今天的天气。
“别想那么多了。”
徐俊争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古宇心中那团膨胀的焦虑气球。
“现在这个局势,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目光直视着古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把每一个球,都打好。”
古宇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晌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我……还想……做些什么。”
“噗嗤。”
徐俊争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爽朗和无奈。
“喂,排球可是六个人的团队运动啊,你这家伙,怎么平时嘻嘻哈哈的,关键时刻就犯这种楞呢?”
徐俊争直起身,伸手拍了拍古宇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认真,
“别总想着一个人扛下所有,把肩膀借给队友,也把自己的后背交给队友。这才是排球,懂吗?”
古宇愣住了。他看着徐俊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又看了看场上正在后排准备接一传的队友们。那一瞬间,那种想要独自承担一切的执念,忽然就松动了。
是啊,排球是六个人的战争。
古宇转头面对网前,心想:“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哟,现在都会开导后辈了嘛。”诸葛若愚微笑道。
决胜局的哨声并没有在吹响,因为当比分定格在25:22的那一刻,整个球馆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没有瘫倒在地的痛哭,也没有那种仿佛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劫后余生,就这样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中走向了终点。
紫金大学以3:1的大比分,干脆利落地击败了紫金滨江大学,拿下了紫金市大学城市联赛的头号种子席位。
看台上,诸葛若希缓缓放下了托着腮的手,那串考究的手链在她洁白的手腕上轻轻滑落,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淡然。
球场中央,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南浩站在网前,看着那颗橘黄色的排球最后一次滚落在地胶上,直到它彻底静止,不再弹起。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结束了。”
转头看向一旁的姬恒,最后一球,他们俩的拦网被张鵟晃开,给主攻做了个空网扣杀。
没有预想中的痛苦,甚至没有太多的不甘。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在撞线的那一刻,身体的疲惫反而让大脑异常清醒。
他抬起头,隔着球网,看向对面那个高大的身影。
张鵟站在紫金大学的半场中央,神色依旧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在网前一次次筑起“蛛网”、将对手的希望无情吞噬的并不是他。
回顾整场比赛,紫金滨江大学已经拼尽全力,发挥出了平时训练的最高水平。古宇的拦网、黄毅的组织,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了自己的极致。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种“极致”显得有些苍白。
紫金大学展现出了强队的稳定性和张鵟作为职业球员的球商,按照既定的程序,一步步将比分拉开。
这就是差距。
“我们……输了。”
古宇走到在徐俊争身旁,回味着刚才那个被张鵟几个无情的拉网,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是啊,输了。
但是,你们已经做到了最好。”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友。南浩瘫坐在地上,拿着衣角擦着脸上的汗;姬恒紧闭着双眼,似乎在平复心跳;刘航一旁一口一口按着频率喝水。
“集合,准备握手。”
球网前,两支队伍列队相向。
张鵟伸出手,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棋逢对手后的惺惺相惜。
“打得不错。”
徐俊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你也是,诸葛哥果然没挑错人。”
张鵟疑惑地皱了下眉头。
这就是全部的对话,两人继续往前。
没有过多的言语,因为在刚才的四局比赛中,该说的话,都已经通过那一次次的击球、传球、扣杀和拦网,表达得淋漓尽致。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蒸发后的微咸气息,以及一种胜负已分后的、微妙的松弛感。
古宇跟着队伍向左移动挨个互相握手,手掌因为刚才的激烈对抗还残留着火辣辣的触感。
轮到他和张鵟握手时,张鵟站在对面,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在网前筑起铜墙铁壁的并不是他。
古宇伸出右手,掌心还带着薄汗。张鵟也伸出了手,两人的手掌交握。
“你真厉害。”
古宇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这不是客套的恭维,是发自肺腑的感叹。那种被对方预判所有动作、在绝对实力面前无力挣扎的感觉,让他既痛苦和羡慕,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强大。
张鵟愣了一下。
这位在赛场上冷酷如机器的王牌,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噎住了喉咙。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亮得吓人的同龄人,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竟然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
他张了张嘴,平日里在战术会议上条理清晰的逻辑仿佛瞬间崩塌。
“嗯……”他发出一个单音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那个……你也……”
他停顿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和自己的舌头做斗争。那张冷峻的脸庞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极不自然的僵硬。
“加油。”
他终于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干涩,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个词汇一样。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匆匆又补了一句意义不明的尾音:“嗯。”
古宇握着对方的手,明显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僵硬和迟疑。
他微微一怔,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本以为会听到什么“下次再战”或者“你们很强”的客套话,却没想到对方的回应如此……笨拙。
看着张鵟迅速抽回手,向着下一个队友走去,古宇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难不成,真正的天才,都有点怪怪的,怎么去的紫金大学?
队员们走下赛场回到备战席,默默地收拾好装备。他们的背影有些落寞,却并不颓废,因为已经拼尽了全力,输得心服口服。
而另一边,紫金大学的队员们正在庆祝胜利。他们没有疯狂的欢呼,只是围成一圈,简单地击掌拥抱。张鵟站在圈外,目光再次投向紫金滨江大学的替补席,看着那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徐俊争。
“他和老板认识?”
他在心里默默咀嚼徐俊争刚刚说过的话。
喧嚣散去,球场重归寂静。
只有地板上那些斑驳的汗水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橡胶味,证明着刚才那场激烈的比赛确实发生过。
这就是竞技体育。
没有那么多的戏剧性,也没有那么多的狗血剧情。有的只是实力的碰撞,技术的较量,和无数次枯燥训练后的临场发挥。
当尘埃落定,当激情退去,剩下的,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更强者的敬畏。
而这一切,都将成为他们未来成长道路上,最宝贵的财富。
“走吧。”
徐俊争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洒满汗水的球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通道。
“准备省赛了。”
古宇猛地抬起头,看着徐俊争的背影,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对旁,还能打省赛啊!”
队员们纷纷响应,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这就是排球,这就是青春。
平淡中蕴含着力量,失败中孕育着希望。
故事的结尾,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