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鵟站在跳发区，指尖拧转排球，目光扫过对方阵型。
四人接一传的站位清晰入眼——黄毅左脚贴在古宇右脚后半位，伏低身子，右腿蓄力，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豹子，准备在发球后插入前排找到传球机会。
古宇则静立网前，双臂微垂，眼神低敛，却在不经意间透出锋芒，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
“小心菜球。”徐俊争的声音从中场传来，低沉而清晰，像一根绷紧的弦，提醒着古宇，危险的，不止是雷霆万钧的重击，还有那看无法预判的冷箭。
张鵟嘴角微扬，哨声一响，猛然蹬地，身体跳离地面，手臂挥出，球如炮弹般砸向黄毅的位置。
“砰”的一声爆响，撞击在网带上，发出沉闷而诡异的“噗”声——球没有飞向任何一人，而是像被命运之手轻轻拨动，旋转着、颤抖着，缓缓从网带中央滚落，坠向紫金滨江大学前场的空档。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
那球滚落的轨迹慢得令人心悸，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开。灯光下，球皮上的缝线在光影中扭曲，仿佛在回应了徐俊争的预判。
古宇脚步一顿，本能地后撤半步，随即又猛然前压。双膝微屈，重心下沉，双臂迅速上抬，掌心相叠，像托起一片将坠的落叶。
球触臂的瞬间，发出“嘭”的一声轻响——最朴素的下手垫球，却稳如磐石，将这记令人作呕的滚网球稳稳撑起，平稳地飞向二号位。
“好一！”场边有人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黄毅瞳孔一缩，立刻反应，迅速落位，双手张开，稳稳将球传起，动作流畅如本能。
而古宇并未退下，反而顺势起跳，双臂高举，作势欲扣。那姿态，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山峰，阴影笼罩网口，逼得紫金大学的拦网队员本能地跟跳封堵。
“别跳！看后排！”发完球的张鵟站在五号位，猛然大喝，声音如雷贯耳，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拦网队员心头一震，即将腾空的刹那，硬生生将重心压回，球鞋在地胶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声。他们抬头，只见古宇在空中微微收臂，借势下落，一个虚晃，几乎骗过了所有人的判断。
“可恶！”祝老师猛地站起，战术板“啪”地掉在地上，纸张四散如雪。
而此时，朱思静早已从后排悄然三步助跑，踏在三米线后，起跳如电光石火，右手高举，眼神冷峻，将那飘来的传球狠狠扣下。
后三进攻，干净利落，球如黑色闪电，斜劈入紫金大学界内。
好在有张鵟的提醒，拦网队员再次起跳仓促间伸手一挡，指尖蹭到球体，发出“唰”的一声轻响——打在赵崇山左臂，反弹斜飞而出。
“好球！”
“差点就被骗跳了！”
拦网队员落地后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张鵟发球后站在五号位，顺势前扑，手掌在地胶上擦出一道红痕，却仍将那斜飞的球救起，扭腰单臂顶向二传位置。他立马撑地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望向古宇与黄毅。
两人脸上那吃惊与懊恼交织的神情，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眼中闪过一丝暗藏的得意。
林青山站在原地，双手在裤侧用力擦了两下，将掌心湿黏的汗水尽数抹去。
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身形，“真厉害！”随即猛然蹬地，腾空而起，面向赵崇山，做出传球姿势。
“姬哥！徐哥！左边！”古宇猛地向左偏头，声音短促而有力，眼神如电，瞬间锁定了两名队友的位置。
林青山在空中青筋暴起：“所以说啊，讨厌你们这帮副攻！”，腰背向后发力，手腕一抖，一记干脆利落的背传精准飞向接应陈晏。
古宇三人迅速并拢，拦网如墙，腾空而起的瞬间封锁了陈晏所有扣杀线路，网口筑起一道屏障。
“打反弹球！”张鵟在后排喊道
陈晏咬牙变线，手腕一抖，球擦着徐俊争的指尖弹回，像一缕逃逸的风，轻巧地落回己方场地。
“再来一颗！”
王蔚然低吼，迅速俯身上前，双手稳稳将球垫起，动作干脆利落。
林青指尖轻托，一记精准的二传如箭离弦，直飞四号位。
赵崇山深吸一口气，三步助跑，起跳如雷，右臂向后拉满如弓，肌肉绷紧如铁，整条手臂蓄满了爆发的力量。
“轰——！”一声爆响，重扣如炮弹轰出，直冲姬恒拦网手臂。球狠狠砸在他的右手外侧，却因角度太开，蹭地弹飞出界，落地时激起一圈微尘。
“差一点！”场边有人低叹。
赵崇山双脚落地，脚跟在地胶上擦出轻微的“吱”响，随即握拳轻挥，手臂肌肉仍因方才的爆发而微微颤抖，一种压抑不住的战意，在血管里奔涌。
“好球！”林青山大喝一声，声音如雷，与王蔚然同时冲上前，一左一右将赵崇山紧紧搂住。
三人撞肩相拥，汗水与气息交织，像三座火山在喷发，热浪席卷了这片角落。
林青山拍着他的背，扭头向着张鵟竖起大拇指：“牛逼啊张鵟！”
张鵟眼神避开，默默拿着滚过来的排球走向发球区。
“切……”姬恒站在网对面，眉头微蹙，低声啐了一口，右臂抬起，肩头在下巴与脖颈间用力一蹭，将滑落的汗液抹去。轻轻蹦了几下，调整节奏，也像在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躁动。
“学长没事的！”场下的南浩喊道。
“滚滚滚。”姬恒笑骂道，身体也稍微放松一些，然后回位伏低重心准备接球。
“看来你也不只是想当绿叶啊。”张鵟遥望着赵崇山，声音低沉，像风掠过网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目光如钩，穿透赛场的喧嚣，落在对方微微起伏的肩头。
赵崇山似有所感，缓缓抬眼，迎上那道视线，眼神沉静如水，却暗藏火种，仿佛在无声回应。
张鵟的发球如箭直冲中场，徐俊争稳稳将球垫起，动作沉稳如磐石。
他与姬恒迅速交叉跑位，步伐默契，像两道影子在网前交错。
“前排三点攻，重点防哪边？”紫金大学前排拦网队员心头一紧，目光飞速扫过对方阵型，“是徐俊争？还是古宇？”
“徐俊争吧，最稳的‘大腿’之一，进攻不拦不行。”
“可古宇的快攻节奏太刁钻，也不能放过。”
“还有后排掩护……别被晃了。”
三人眼神微闪，无需言语，防守重心悄然压向三四号位，拦网覆盖范围如网铺开，几乎锁死三个进攻点。
此时，姬恒跑位经过黄毅身后，轻声说道，“给个背飞。”
闻言，黄毅轻跳而起，手腕一抖，将球灵巧地托向身后空档。
姬恒单脚起跳，身体如弓绷紧，手腕一甩，球贴着网口快速斜飞，精准绕过后排张鵟的防守范围。
“我草！还有接应快攻？这都敢打？！”拦网队员瞳孔骤缩，声音里满是震惊。
“真敢这么玩啊……”赵崇山落地，叉着腰，喘着气笑出声，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姬恒缓缓落地，一手扶着膝盖，胸膛起伏，喘息微重，却抬眼望向对面的赵崇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谢谢你啊，老赵，我也还没到要放弃的时候。”
————
姬恒大一入学那年，九月的阳光斜切过校园的风雨球场，斑驳光影洒在锃亮的地板上，仿佛碎金倾泻，随风轻颤。他背着崭新的球包，步伐轻快，眼神清亮，盛着不容置疑的光。
高三率队闯入16年全国高中专业联赛十六强，更摘下“本市高中第一副攻”的称号。
正因如此，他对南浩这个性格散漫的后辈格外严格。他不愿那枚象征荣耀的徽章旁落他校，更不愿自己拼尽全力取得的名号，被轻率地交到他人手中。
可很快，他便知道了什么叫“怪物”，他的尊严一文不值。
那天，球场内人声鼎沸，新老队员齐聚风雨球场。一个高大的身影立于中央，阳光从高窗斜照，勾勒出他肩背的轮廓，像一尊沉默的青铜雕像，尚未发力，已压得人呼吸微滞。
他微微眯眼，嘴角扬起一抹谦逊却藏不住锋芒的笑：“大家好，我叫徐俊争，打主攻。”
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自信。
姬恒站在人群后方，眉头微蹙——这名字，似乎曾在高中专业联赛的榜单上闪过。但他很快甩了甩头，将杂念甩出脑海。中路快球、背飞、拦网移动，哪一项不是他熬过无数个黄昏苦练而成？他相信，这些技术会让所有人在大学赛场上仰望他的身影。
可现实，来得比扣球还快。
第一次队内对抗，徐俊争站上四号位，手臂如雷霆劈下，一记高拉开“雷鸣”轰然炸响。球如炮弹般撕裂空气，重重砸在界内，激起一圈尘灰。姬恒的拦网伸展到极限，却像被无形之力穿透，双臂被扣杀砸开，那股力量震得他双臂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连心里都在发虚。
“我来拦他？”
他抬头，看见徐俊争站在网前，坚实的臂膀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汗水顺着手臂的线条滑落，想起那是季军主攻手的手臂，是碾压同龄人的力量。
姬恒沉默了，于是一年间放弃了打副攻位置转练主攻和二传位。
更让他沉默的，是古宇的登场。
那是这个学期伊始，几个老队员打完球回宿舍，在球队小群里聊起：“来了个有意思的副攻手。”
风雨球场，古宇静静立于网前，在硬吃了一记“雷鸣”后，眼神毫不避让地盯住徐俊争，不服输的那句：求之不得。
这一句话，姬恒知道自己不如他了。
他的拦网嗅觉如猎犬，预判精准；中路起跳高度与滞空能力，完全碾压自己。
姬恒突然发觉，自己曾引以为傲的技术，在这群人面前，并不是可以用来竞争的东西。
赛事人员定位上，他举手和祝老师说，声音低而坚定：“邝礼南学长毕业了，南浩打副攻能力不在我之下，古宇是也有能力担任主力，我来打接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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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场上年轻的身影，心中坚定的说道：“他们只是需要时间成长，那些脏活累活，就由我们这些前辈来吧。”
轻轻拍了拍古宇的肩膀，声音低沉却有力：“发颗好球。”
“嗯，一定。”古宇回以微笑，目光微闪，转身走向发球区。
古宇俯身，将球重重摁在发球区的地胶上，指尖压球，轻弹三下，节奏如心跳。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胸膛下沉，仿佛将杂念尽数排出。
“现在感觉很好，头脑非常清晰，身体也完全苏醒，每一根神经都在回应意志。”他微微眯眼，唇角轻扬，“哦，肚子有点饿了……打完吃啥呢？烧烤？寿司？”思绪如风掠过，随即被他轻轻按回心底。
发球区静得能听见球皮与地面回弹的轻响。他右脚微前，左脚后撤，右手托着排球，站姿如弓在弦。
“哔——！”
哨声撕裂空气。
他右手将球稳稳抛起，弧线精准，高度分毫不差。顺势下压，与左手平行，目光追着球的轨迹：“抛球位置，高度确认。” 左腿迈出，双臂前引，动作如流水般展开。
双臂后张，肩胛展开，身体舒展到极致，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弓弦逐渐拉满。右脚下压，小腿肌肉如弹簧压缩，他轻声低语：“这一跳……感觉能很舒服啊。”
最后一步，左脚猛然蹬地，双臂如鹰翼上引。刹那间，他仿佛左手持弓，右臂如拉满弓弦，肩背蓄力，空气凝滞，整片球场的气流都向他右手掌心汇聚。
“艹，闪爆！”看台之上，诸葛若愚猛地从座位弹起，双眼骤睁。
那个动作，那个姿态，那个节奏……一模一样。
正是当年他在徐俊争高中球场、星光体育馆还有家中的家庭排球场，手把手指导改进徐俊争而磨炼出的绝招，是独属于徐俊争“雷鸣”扣杀演变的发球。
如今，竟被一个后辈，近乎完美地复刻于眼前。
“啊哈。”徐俊争在场中侧头，目光锁住古宇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复杂笑意，“被偷学了啊……勇气可嘉。”
“砰！”
球如出膛炮弹，撕裂空气，直压边线，重重砸落，激起一圈白尘，球印清晰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