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前排就是我们这些普通人了吧。”赵崇山站在网前,指尖轻触冰冷的网绳,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
“但是怪物们还在看呢。”也算是老相识的姬恒听见了,仰头一笑,目光虚点向后排的徐俊争——那人正低头调整护膝,神情平静如深潭。
赵崇山也缓缓回头,望向场外坐在长椅的张鵟,双臂交叠,眼神如刀,仿佛能穿透空气,落在每一道跑位的轨迹上。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只是一声轻叹,夹杂着苦笑。
“局末了,就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好好发挥一下吧。”他们心底同时响起这句话,像一簇微弱却倔强的火苗,在巨人的影子里,悄然燃起。
“天才给你们压力这么大吗?”姬恒微微歪头,目光从赵崇山脸上滑向场边的张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藏着一丝试探。
赵崇山没立刻回答,低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缓缓抬眼:“他没给过你们压力吗?”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石坠入水面——不是质问,而是共鸣。
“平时还好,”姬恒轻笑一声,目光却凝重起来,“可一旦他打嗨了,那叫处刑了。”
赵崇山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们这位——”他朝张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训练露个脸就走,连话都懒得说。我们想配合?只能靠看录像,一帧一帧地推演他的节奏。”
他摇头,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被磨砺出的无奈与敬服:“但是怎么会不想配合上天才呢。”
两人沉默片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宿命的沉重。
忽然,姬恒挑了挑眉,落在场边的古宇身上:“有一个怪物就够了,你们现在倒好——”他轻笑,“又给我们挖出了一个小怪物。”
古宇正坐在场边,双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场上每一个动作,贪婪地吸吮场上的信息。 光斜照在他年轻的脸庞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没听见对话,可脊背挺直的弧度,仿佛仍然置身于场。
“古宇他和之前不一样了。”李雯馨站在场边不远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网孔,悄悄钻进学姐的耳朵里。
“他现在……整个人都沉在比赛里了。”学姐微笑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要做好他更沉迷排球的准备了。”
李雯馨不语,只是一味地举着相机拍照。
25:23,比分定格在记分牌上。
尽管徐俊争发挥神勇,暴力的后排进攻撕开防线,却终究未能逆转洪流。紫金大学凭借微弱却坚定的领先,将第一局胜利牢牢攥入手中。
“这就是排球的魅力啊,”韩修远伸手续了杯可乐,冰凉的杯壁在灯光下凝着细密的水珠,像一场未干的汗水。
“你能拥有傲人的天赋,可球落地的前那一刻,谁也说不准。”他轻啜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像赛场上那些猝不及防的转折。
诸葛若愚靠在椅背上,双目轻阖,像是睡着了,可声音却平稳地传来,像从深谷里浮起的风:“所以我们才需要的,是能团队协作,也能发挥个人能力的球员。”
他依旧没睁眼,嘴角却微微扬起:“下一局,才更加有趣吧。”
两队未作多余布置,场上气氛凝练如弓弦,唯有“全力以赴”四字悬于心中,无需言明。
依旧是第一局的站位,阵型如旧,张鵟微微低头,目光从对面场区掠过,短暂地落在古宇身上。随即,锁定徐俊争,唇角微扬,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还以为市赛会很轻松呢。”
徐俊争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肩颈一转,指节在胸前交错,关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像战鼓在体内敲响。“大学的比赛,可不是高中那种强度能比的。”他缓缓活动着四肢,肌肉在球衣下绷紧又舒展。
“你也该热身结束了吧。”徐俊争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不带温度,像刀锋出鞘,唇角勾起的弧度里藏着某种近乎野性的预兆。
他缓缓活动脖颈,关节发出低沉的咔哒声,随即双臂一振,一股如风暴将至的威压自他体内轰然迸发——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气场如无形的潮水席卷全场,场上的喧嚣都骤然退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呼吸一滞的压迫感,沉沉压在胸口。
“完了,他开始要嗨了。”紫金滨江大学几名大二以上的老队员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一丝苦笑与无奈。
“做好舍命陪君子的准备吧。”朱思静拍了拍身前黄毅的后背,掌心落下时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力道,仿佛在为战友披上铠甲。
“?”黄毅猛地回头,一脸疑惑,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朱思静没再解释,转身走向发球区,双手将球轻轻托顶在额头,指尖感受着皮革的纹理与微凉的触感,像在与一颗即将引爆的雷弹对话。
哨声划破寂静。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八秒倒计时如悬顶之剑。
就在第七秒半的刹那,他猛然将球抛起,身体轻跃而起,手臂平推,发力干脆。
球如一道低空掠过的灰影,划出诡异的弧线,旋转中带着漂浮的轨迹,刚过网便陡然坠落,直扑张鵟的接应区域——追发,精准如狙击。
张鵟神色未变,眼神如古井无波,迅速上步到位,压低重心,双手稳稳将球托起,动作流畅如本能。
下一瞬,他已腾空而起,双腿蹬地的力道震得地胶微颤,身体在空中舒展如鹰击长空。
“操!”林青山咬牙嘶吼,双腿蹬地,欲在最高点将球传出,双臂如铁柱般猛然上顶,将球稳稳立在张鵟的打点附近——那球悬停的瞬间,像一颗被命运托起的星辰,等待被击落成火雨。
张鵟挥臂如刀,肌肉在球衣下爆发出惊人的张力,整条手臂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啪”的一声炸响,球如炮弹出膛,裹挟着烈风直扑斜线空档。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古宇瞳孔骤缩,脚下猛然蹬地,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双臂高举,他预判了张鵟的进攻路线,双臂如闸门合拢,拦网封死!
可就在球即将撞网的刹那,张鵟眼角余光一扫,眼神极轻微地向左一瞟,右侧腰背肌肉发力——
古宇心神一震,双臂本能地向己方右边空挡扫去。
球却蹭着古宇指尖滑出,像一缕逃逸的风,轻巧地飞出场外!
“可恶!”古宇落地时踉跄一步,回头看球,“one touch!”
刘航飞扑而出,指尖几乎触到球体,却终究差了半寸——他鱼跃在地胶上,手掌拍空,发出沉闷的响声,徒劳无功。
“好恐怖的进攻范围。”黄毅站在网下,喉头滚动,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古宇望着张鵟那道依旧挺立如山的背影,心口像被重锤敲过,那记扣杀的力量仿佛还震在指尖,久久不散,“他居然侧身范围这么大,同时力量也没有多少减弱。”
林青山站上发球线,指尖轻拨,一记追发直扑黄毅。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旋转着,带着某种不容闪避的压迫感。
朱思静立刻前压,挡在黄毅身前,双臂张开,稳稳将球垫起,随即与刘航一个眼神交汇,两人如齿轮咬合般迅速交换位置,朱思静撤回六号位。
而古宇,早已在球未出手的瞬间,便已蹬地起跳——他双膝微屈,脚掌在地胶上留下短暂的声响,身体如弓弦崩弹,腾空而起,双臂高举。他的眼神死死锁住黄毅的手腕,呼唤着球的到来,传球轨迹。
黄毅咬牙,核心猛然收紧,腰腹发力,背传!球如一道灰影,精准地飞向二号位高点。
“啪!”一声闷响,如铁闸合拢——张鵟不知何时已独自起跳,双臂如刀锋般封堵球路,整个人像一道黑影横亘在网口,将古宇的进攻意图狠狠钉回场内。球速之快,连风声都像被撕裂。
“如果一传不到位的情况下还发动这种快攻,就会降低扣球高度去配合二传。”诸葛若愚在台上和妹妹解释到为什么张鵟能这么轻易地拦下。
可就在话音未落的时候,四号位的徐俊争已如鬼魅般侧身滑步,双臂早已抬起,指尖稳稳将球垫起,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球本就该落在这儿。
他脸色如常,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轻轻将左手指向天空,像在宣告某种不可动摇的秩序,然后向后撤步。
“去!”黄毅嘶吼,将球再次传向四号位。
徐俊争起跳,腾空,挥臂——动作如机械般精准,却又带着野兽般的爆发力。“轰”的一声,重扣炸响,球如橙蓝色的流星,打在陈晏指尖上,拐出一道致命的小斜线,狠狠砸在底线内侧,随后弹飞场外。
“呵,看来是已经想到这球会被拦住了。”韩修远轻笑一声,将最后一口可乐仰头饮尽,手腕一扬,空罐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精准落入远处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像为这一球画上冷峻的句点。
“韩叔小心点,别洒在别人身上啦。”诸葛若希微微蹙眉,嗔怪道。
“他们打排球……”李雯馨放下相机,轻声说道,“像在下棋,走一步看三步。”
学姐侧头看她,嘴角浮起一抹温润的笑意:“顶级球员可不止只是身材高大、技术高超。”她的声音轻缓,却如钟鸣般清晰,“他们一个眼神、一次垫球,都可能悄悄布下陷阱。”
古宇站在前排,双肩微沉,像一座蓄势的火山,双手抱在脑后,静静伫立网前,目光死死锁着对面的张鵟,眼神中流露思考的光芒。
发球线前,黄毅微微屈膝,呼吸放慢,胸膛起伏间,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他按下暂停。观众席的喧哗如潮水退去,只剩下他耳中自己沉稳的心跳——咚、咚、咚,像战鼓在体内敲响。
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那里没有云,无数盏顶灯如星河倾泻,银白的光洒落,将球场照得如同一片无垠的战场。他闭眼一瞬,再睁眼时,瞳孔里已没有杂念,只有目标:张鵟的接应区域,追发,精准如刀。
哨声撕裂空气,尖锐得像一把冰刃划破寂静。
黄毅猛然蹬地,鞋底在地胶上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身体如弓弦崩断,腾空而起。
手臂挥出一道青色的弧线,肌肉在球衣下伸缩,球如弯刀坠向紫金大学前场,像一道低空掠过的灰影,直扑张鵟与赵崇山的结合部
张鵟眉峰微动,脚步轻移,像风拂柳枝,不慌不忙。
平静地后退一步,重心下沉,双臂如羽翼般张开,稳稳将球垫起,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预知轨迹。他心中微哂: “可比起老王的炮弹发球,差多了。谢谢你,老王,但是天天拉我接一传我还是很烦。”
他迅速起跳,为陈晏的反轮进攻掩护,手势清晰,节奏如常,像一位指挥家挥动指挥棒,引领着整个进攻的乐章。
“切!”黄毅咬牙,指尖攥紧,眼神一沉,自己的发球被轻松接起。
但古宇没有犹豫,与徐俊争、姬恒三人迅速移动,拦网阵型跟着传球,封堵陈晏的进攻路线。脚步摩擦地胶的“吱吱”声、手臂上举的风声、呼吸的节奏。
陈晏在空中手腕一抖,变线,球打在姬恒左臂外侧飞出,打手出界!
“啪!”
球落地,清脆如裂帛。
“这才刚开始,火药味儿就这么冲了?”姬恒双手叉腰,望着对网前的赵崇山,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嗅到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赵崇山微微一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平静却坚定,眼神不闪不避地迎上对方的注视:“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语气轻缓,却字字如钉,落在地上,拇指向后点了点已经站在发球区的张鵟。
像在为接下来的较量又敲下一记重锤。
“我来接。”徐俊争淡淡地说了一声,缓缓后撤两步,稳稳立于三米线前。
他身躯高大挺拔,如山岳般矗立,双臂微张,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队友护在身后,仿佛整个战场的重量,都悄然落在他宽阔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