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分牌上跳动的数字虽然依旧胶着,但场上的局势却在庞远兴上场的那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紫金大学的半场,张鵟站在网前,目光如炬,死死地锁定着那个正在指挥跑位的替补二传。
“怎么说呢……”
张鵟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庞远兴并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传球绝活,他的动作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平庸”,每一记传球都像是没有特点的标准,没有多余的花哨,没比黄毅差多少。
更让张鵟在意的是,这家伙的“粘合剂”属性太强了。黄毅在场时,与攻手们虽然配合默契,但总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拘谨,生怕二传传出的球不到位。
而庞远兴上场后,朱思静、姬恒等人脸上的表情竟然变得轻松了许多。
“这种配合度……为什么之前一直把他放在替补席上?”
张鵟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这样能够稳定军心、调动全队积极性的二传,应该是二传的主力人选。
就在这时,场上的局势骤变。
“发球!”
朱思静站在底线,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他将球高高抛起,身体在空中拧成一张强弓,随后猛地发力,手腕一拐。
“砰!”
一声闷响,球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强烈的旋转和诡异的飘忽轨迹,狠狠地砸向紫金大学的一传区域。这记发球不仅力量大,而且落点极其刁钻。
“呼!”
紫金大学的一传队员也在几局的适应下,将一传接到位。
“机会!”
林青山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前插,调整脚步,身体在空中舒展至极限,腰腹向后一撑,传出了一记的“后二”进攻。陈晏将球扣下,球擦着拦网队员的手指尖飞过,斜斜地钻入对方的后排空档。
“得分!”
裁判的哨声响起。
“没事没事!”
庞远兴站在场边,并没有因为这次失分而露出丝毫沮丧。相反,他主动迎了上去,张开双臂,用力拍了拍刚刚发完球走回来的朱思静。
“好发好发!”
庞远兴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染力,“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朱思静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这种毫无芥蒂的鼓励,这种对场上局势的精准把控,让整个队伍的士气瞬间回升。
“轮到我们了。”
庞远兴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发球区。此时,紫金大学的发球权到来。
“砰!”
王蔚然的大力跳发如同一道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呼啸而来。
“一传!”
朱思静咬着牙,双臂交叉,硬生生地将球垫起。但由于球速太快,力量太冲,球几乎过网,垂直地悬停在了二传位置的正上方。
“不好!”
紫金滨江大学的备战席上,黄毅脸色一变。这种“近网球”对于二传来说是最尴尬的处境,传吧,容易被拦网直接下球;不传吧,直接垫过去又等于送分。
“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庞远兴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响起。
他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直接原地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至极限,双手稳稳地托住了那颗即将下坠的排球。
“他想干什么?”
网对面的张鵟瞳孔猛地收缩。
“传徐俊争!”
因为此时,紫金大学的拦网阵型正在疯狂向徐俊争的方向移动,死死地封堵着四号位的进攻路线。
庞远兴神色如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球传给徐俊争,打一个“佯攻”的时候,他的左手突然动了。
庞远兴是右撇子,如大多是一样,而此时并没有选择常规的右手传球,而是手腕猛地发力,左手五指猛地一甩。
“砰!”
一声脆响。
球像是一道离弦的利箭,贴着网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斜斜地飞向了紫金大学的前排空档。
“什么?!”
张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猛地向侧方滑步,试图封堵这个死角。但庞远兴的出手更快,而且是左手突袭,完全打乱了他的预判。
“啪!”
球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地板上,随后弹飞出场外。
裁判的哨声尖锐而短促。
“天哪!二传进攻!还是左手扣球的二次进攻!”
解说员:“庞远兴选手竟然在这个时候选择了自己进攻!这球太狡猾了!他利用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传球的心理盲区!”
全场观众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庞远兴落地,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他并没有因为这记精彩的得分而表现出过多的狂喜,只是平静地走到网前,看着那个弹飞的球,眼神里透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果然还是这么牛逼。”姬恒笑道。
“我全是学你的,你才是真正的恶心。”朱思静如实说道。
张鵟站在场上,看着那个刚刚得分的替补二传,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
“原来如此……”
张鵟低声自语,眼神微眯,嘴角微微上抬。
“有意思。”
他看着庞远兴那副平和的样子,这个看似“朴实”的二传,可能比黄毅更难搞吧。
场馆内的声浪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底线后方的身影上。
庞远兴。
这个名字在赛前或许只是名单上一个不起眼的替补符号,但在这一刻,他手中的球,犹如胜利女神的硬币。
场上的气压却在庞远兴走到底线的那一刻发生了诡异的偏转。
紫金大学的半场,一传队员们严阵以待。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张开,眼神死死地锁定着那个站在底线后方的身影。此时,距离发球时限结束还有八秒,但这短短的八秒,却像是一场心理上的马拉松。
“快发啊……”
“他会发什么球?”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紫金大学队员的心头。是势大力沉的跳发?还是飘忽不定的跳飘?亦或是那种贴网球?
庞远兴并没有急着抛球。他静静地站在底线,双手低垂,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手中的排球。那颗橙色的皮球在他掌心下,仿佛是一个拥有生命的宠物。
“不用这么警惕我的。”
庞远兴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