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毅的传球恰到好处,既不高也不低,正好在他最舒服的击球点上。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了厚实的木板上。
排球没有触碰到前排的拦网,而是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直线轨迹,硬生生地从接应侧边的拦网缝隙中穿过,如同钉钉子一般,笔直地钉在了三米线附近的地板上。
球落地后,形变压扁,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咽喉,然后高高弹起。
球不会说话,却震耳欲聋。
它就像是一记无声的宣言,宣告着紫金滨江大学并没有因为核心球员的“退让”而变得软弱可欺。相反,当他们决定出手时,依旧拥有着一击毙命的能力。
东北重工大学的队员们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落在地板上的球,那种被绝对力量和技术碾压的窒息感,让他们感到一阵胸闷。
徐俊争落地,脚尖轻点地面,缓冲着下坠的冲力。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对面有些失神的范偌钧,然后抬起手,随意地活动了一下刚才有些酸痛的右肩。
“唉~我说我只是减少点进攻,又不是不进攻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刚才那个轰出雷霆一击的人根本不是他。
“老针对我干嘛。”
“你们老大这么老针对我们学长?”
趁着死球的间隙,古宇凑到网前,挑眉问了一下正弯腰系鞋带的吴天豪。
吴天豪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确定范偌钧没注意这边,才把手虚掩在嘴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好像……是因为觉得他像我们之前遇到的一个对手。那个对手把我们要死要活地虐了一顿,老大心里有点阴影。”
“哦——”
古宇拉长了音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正面无表情擦拭汗水的徐俊争,心里暗自嘀咕:不知道谁能和学长一样猛啊,居然能把那个别人虐成这样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古宇很快便收回心思,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比赛上。
随后的比赛进程,印证了吴天豪的话。
只要球权在范偌钧手里,他的发球就像是装了导航一样,死死盯着徐俊争。哪怕徐明知道他站得比较靠外,他也敢冒着出界的风险,硬生生把球往徐俊争怀里砸。
甚至还让其他队员也是如此,尽量将发球发给他,逼迫他接一传,将他排除进攻路上。
这是一种极其偏执的战术,也是一种心理上的施压。
如果是换做以前的古宇,面对这种针对性的“围剿”,恐怕早就心态失衡,要么急躁失误,要么为了避开锋芒而导致进攻节奏全无,最终拖累整个团队。
但徐俊争不同。
面对范偌钧那带着个人情绪的疯狂追发,徐俊争处理得游刃有余。
他不躲不闪,稳稳地将那些重炮一一化解。一传不到位,没关系,他调整步法强行起球;一传到位,那更好,他立刻融入进攻体系。
在一次成功接起发球后,徐俊争都是立刻起身,没有任何要歇息的意思,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
“好好看,好好学。”
虽然没有说话,但他那个眼神传递给古宇的信息却无比清晰。
他不放弃任何一个进攻时机,哪怕是刚刚完成了一次高强度的接发球,他也能在下一秒迅速调整呼吸,参与到快攻的掩护中去。这种对身体极致的掌控力和对比赛阅读的从容。
……
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摊。
烟雾缭绕中,诸葛若愚给徐俊争倒了一杯气泡饮料,泡沫溢出杯口,在灯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
“帮我培养一下古宇吧。”
诸葛若愚突然开口,语气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徐俊争夹起一块烤肉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眼皮,看着诸葛若愚:“你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你也不想一个这么好的苗子,因为缺乏引导而错过进化的时机吧。”诸葛若愚晃了晃手里的水杯,“他的天赋不比你当年差,只是缺了点……时间和经验。”
“我像这么乐善好施的人吗?”
徐俊争轻笑一声,端起饮料喝了一口,并没有将杯子放下,而是透过杯壁看着远处昏黄的路灯。
“就像我们一样。”
诸葛若愚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徐俊争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
回到赛场。
第二局已经来到了尾声。
比分牌上显示着24:19。紫金滨江大学手握局点。
徐俊争站在底线,抛球,起跳,轰出了最后一记大力跳发。
“闪爆”——70%!
“嘭!!!”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爆鸣声在场馆内炸响。
排球带着恐怖的旋转和速度,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范偌钧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扑救的动作,那颗球就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身侧的地板上,然后弹飞到了看台。
ACE!
直接得分!
25:19。
随着主裁判的一声哨响,第二局比赛结束。
紫金滨江大学再下一城。
而东北重工大学,在这一刻,兵败如山倒。
范偌钧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绝望。
“抱歉,我……”
范偌钧瘫坐在场下长椅上,双手死死地捏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的头低垂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道歉?还是辩解?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围的队友们围着他,有人递过来毛巾,有人递过来水瓶,但谁也没有说话。
大家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无措。
他们习惯了范偌钧的强势,习惯了他在逆境中怒吼着带领球队反击,却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像是一个被抽走了脊梁的木偶,充满了深深的挫败感。
他们想安慰他,想说“没关系,还有下一局”,想说“不是你的错”。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连他们自己都知道,这一局输得不冤。
教练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复杂地看着场上正在分析下一场如何进攻与防守的紫金滨江大学。
“大势已去啊……”
他在心里长叹一声。
他们没有好好去关注对手,没有去做针对性的战术部署。他们以为依靠自己的身高优势,就能像上一场一样,碾压对手。
“休息一下吧。”
他拍了拍范偌钧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些力量过去。
“调整一下心态,准备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