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少年宫的大门前，两侧是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已是初春，枝头还未完全舒展的嫩芽在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推开玻璃门，喧嚣的城市噪音瞬间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旧木头、粉笔灰和淡淡消毒水气味的宁静。
古宇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装，身姿挺拔，背着单肩包。
大厅的前台后方，一位穿着粉色制服的年轻小姐姐正低头整理着报名表，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找王升教练。”古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特有的沉稳。
“王教练啊，他在中庭那边休息呢。”小姐姐指了指大厅深处，“穿过走廊，看到那棵大榕树就是了。”
古宇道了声谢，顺着走廊走去。
走廊两侧挂满了各种兴趣班的宣传画，有油画、书法，还有舞蹈。
穿过长长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中庭是一个被四面建筑围起来的露天小院，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如盖，遮蔽了半边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一张光怪陆离的网。
然而，还没等古宇看清那棵树，一股浓烈的烟草味便先一步钻进了他的鼻腔。
“咳咳……”
古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味道并不陌生，但他没想到会在这种青少年活动中心看到。
在榕树下的一张石凳旁，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古宇，穿着一件蓝绿色的棉衣，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被手抓过无数次。
此时，他正微微仰着头，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忘我的吮吸着，仿佛那是他生命的氧气。
烟雾缭绕中，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烟屁股在石凳边缘狠狠掐灭，然后熟练地弹向不远处的垃圾桶——“当”的一声，精准入框。
“是徐俊争推荐的吧。”
男人转过身，声音沙哑，带着烟熏过的粗砺感。
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接刺向古宇。
古宇停下脚步，目光与之交汇。这就是王升？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沧桑，也更……不修边幅。
“是的，你好王教练。”古宇点了点头。
王升上下打量了古宇一番，目光在他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那是打排球的手。
随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随手递了过来。
“来一根？”
古宇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挡了一下：“不会抽。”
王升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悻悻地收回。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那根烟重新塞回烟盒里，嘴里嘟囔着：
“不抽好，不抽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显然是刚才那一根根本不够解馋。火光一闪，打火机点燃了烟头，橘红色的火光在阴影中明灭。
“你想练基本功是吧。”
王升吸了一口，深灰色的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里喷涌而出，瞬间将他的脸庞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古宇再次点头，目光坚定：“是。”
“哈……”
王升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玩味。他挥了挥手，驱散眼前的烟雾，露出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为什么要练基本功？”
他迈开步子，走到古宇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古宇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味和淡淡的汗味。
“我在V联盟看过你的比赛，你在副攻上已经做得挺好的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分心去练这些。”
王升围着古宇转了一圈，背对着古宇。
古宇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运动包的带子，抬起头，看向那棵榕树繁茂的树冠。阳光刺眼，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我……不想成为团队的突破口。”
古宇的声音有些干涩，在队友面前，他像是没心没肺一样，但在王升面前，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剥了个精光。
“那次只是意外情况。”
王升嗤笑一声，转过身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着精光，显然并不买账。
“之前比赛里，就算刘航学长没受伤，我也是一直在被针对，尽管队友的帮助，我的进攻还是受到了影响。如果我基本功好，说不定能打对面一个出其不意，甚至对方都可以针对不了我。”
王升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的嘲弄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呵呵。”
他突然笑了一声，然后猛地吸了一口烟。火光在烟头剧烈燃烧，迅速向指间逼近，直到灼热感传来，将烟屁股弹向垃圾桶。
“呼——”
一大口浓白色的烟雾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将两人的身影隔绝在一片朦胧之中。
“你们训练时间是二四六是吧。”
王升挥了挥手，驱散眼前的烟雾，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嗯。”古宇点头。
“你这样。”
王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用笔在上面划了几下，“周一周三周日晚上六点，来这里。和我带的那帮小朋友一起练。”
“会不会嫌丢人？”
王升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古宇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会。”他点了点头，“那我交多少钱？”
王升摆了摆手，似乎对钱这个话题毫无兴趣。
“害，不用。你是徐俊争介绍来的，不用不用。”
王升转过身，从石凳上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嗓子，“你下次来，给我带包烟就行了。”
古宇挠了挠头，有些不敢置信：“这样可以？学长面子可真大。”
“行了，六点准时到，现在你可以滚蛋了。”
王升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回去吧，别耽误我休息。”
古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王升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转身提着包，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王升慢慢走向前台，倚着台面，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但看了看旁边正在整理资料的前台小姐姐，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你看，白嫖一个免费的助教，老板不给我涨涨奖金真说不过去。”
王升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前台小姐姐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
“王教练，你少吃点投诉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可以把网上的招聘先下了。”
王升不眼神飘向古宇消失的方向。他摸了摸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低声喃喃道：
“你也看到他身上那渴求突破的苗子了是吧。”
他想起了古宇刚才说那句话时的眼神——那种不甘心，那种想要战胜一切的狠劲。
“希望你能撑过第一周吧。”
王升重新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王升，不要在室内抽烟！”小姐姐拿起身旁的文件就要拍在王升的头，可惜身高不够，只能拍在肩上。
“知道了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