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体育馆,阳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地板和运动喷雾混合的味道。
庞远兴坐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那个被翻得卷边的记事本,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听好了,新学期的训练计划有变。”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场边的窃窃私语。
他抬起手排表贴在身后的白板上,指了指,那张白纸黑字的表格显得格外刺眼:
“男生组,每周二、四、六使用主馆排球场。女生组,每周一、三、五使用。”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古宇坐在前排,眉头微微皱起,这意味着他每周只有三天能接触到正式的排球场地,这对于正处于技术瓶颈期的他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挑战。
庞远兴话锋一转:“还有,为了提升整体强度,男生可以参与女生的对抗训练。”
说完合上记事本:“空闲时间可以自己做针对性训练。”
黄毅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古宇,压低声音说道:“刚好我们休息的时候可以去练体能。两个人可以相互辅助。”
古宇点点头:“但我感觉现在的问题不止是体能。”皱着眉,“我现在主要还是基础太差,一传被针对。”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空荡荡的球场,看向正在场边整理训练器材的徐俊争。作为队里的老大哥和战术大脑,徐俊争总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古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学长。”
徐俊争闻声转过身:“怎么了?有事?”
古宇挠了挠头:“内个我想练基本功。就是最基础的垫球、传球……那种。你看要是我想练这个,你们平时有空吗?能不能帮我喂喂球?”
徐俊争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们也有自己的安排,而且我也不是特别会教这个。”
古宇愣了一下,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肯练,队友们肯定会鼎力相助。
是啊,队友们的打法都已经定型,甚至有些坏习惯,如果这都学过去可就得不偿失了。
徐俊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人。”
徐俊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他翻找了一会儿,点开一个联系人,随后将手机屏幕转向古宇。
“你可以试试找找他,论基本功的扎实程度,对排球的理解,他比我强,比我更会教导基本功。”
古宇凑近一看,屏幕上是一个微信名片。
头像是一位穿着运动服、笑容灿烂的中年男人,背景是蓝天白云和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名字很简单,却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阳光少年排球教练——王升。”
“少儿排球?”
古宇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抬起头,看着徐俊争,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心想,“学长,你让我去跟专门教小朋友的教练练?“
“学长,让古宇去和一帮小孩子一起练啊?”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南浩凑了过来,眉头皱起,一脸的不可思议:“让他一个大学生,还是校队的主力,去跟一群还在上小学或者初中的孩子一起训练,这传出去恐怕会被人笑掉大牙吧?”
徐俊争没有理会南浩的咋呼。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越过南浩那乱糟糟的头发,直直地看向古宇。
那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解释,只是在无声地询问:你信不信我?你敢不敢踏出这一步?
他的脑海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博弈。
去,忍受异样的眼光,那是一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
不去,他可以继续在大学联赛里当他的明星球员,靠着身体素质碾压对手。
但那样的话,他的技术就很难有大提升。
“基本功……”
古宇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犹豫和迷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磐石般坚定的光芒。
他没有理会还在一旁喋喋不休抱怨的南浩,而是抬起头,直视着徐俊争的眼睛。
“我去。”
“好。”
徐俊争半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把名片发给古宇:“你直接去紫金少年宫就行,离我们这也不算远,你直接找他报我名字就行。”
“好。”
古宇认真的说道。
“不,”徐俊争推了推眼镜,脚步没有停顿,“是让你跟小朋友一起学。”
“其实我也能陪你练的。”黄毅推了推眼镜道。
“你还要练传球,而且还有这么多攻手要和你练配合。”古宇说道。
南浩凑过来,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节哀。记得给我带点零食回来。”
古宇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刚刚添加的微信名片。
“阳光少年排球教练——王升。”
他点下“发送好友申请”的按钮。
“走吧。”
他转过身,走向更衣室,声音平静而有力。
徐俊争看着古宇认真的样子,心中说道:“排球技术的差距,往往藏在最基础的动作里。那些小朋友,每一个垫球、每一个发球都是从零开始,每一个动作都要经过千锤百炼。他们的教练,才是真正能把这些基础动作拆解得最透彻的人。”
紫金少年宫坐落在老城区的一片梧桐树荫深处,红砖外墙爬满了斑驳的爬山虎,岁月的痕迹在那些砖缝间悄然流淌。这里没有现代体育馆那种的冷峻与科技感,反而透着一股陈旧却温暖的气息,像是一个慈祥的老者,包容着无数孩子的梦想。
阳光透过排球馆高处那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欢快地飞舞。
“一二三,垫球准备!”
“手腕下压,胳膊夹紧!别像煮面条一样软绵绵的!”
馆内回荡着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中气十足,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高大,皮肤黝黑,那是常年户外训练留下的“勋章”。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袖口处磨出了毛边。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被风吹过无数次的杂草。
他的手总是下意识摸向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装着东西。
王升的手指在口袋边缘摸索着,像是在寻找某种慰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甚至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仿佛嘴里已经含上了一根烟。
但是看到周围的孩子还是又一次忍住了。
然后一脸自豪地眯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