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地平线吞没，体育馆内的灯光自动亮起，惨白的光线洒在深红色的木地板上，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友谊赛的哨声早已停歇，但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汗水与橡胶的味道依然浓烈。
“好了，复盘，集合！”
阿芝手里拿着遥控器，像个临时指挥官一样站在投影仪旁。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运动外套。
场上，几个高一的学弟已经累得直接躺在了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几个小时的比赛，对他们来说不亚于一次地狱级的拉练。
对面那几个毕业的学长，每一次击球的线路、每一个防守的站位，比之前的打过的高中比赛更加恐怖，让他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把衣服都穿上，别感冒了。”
阿芝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一点。
“滋——”
前方的幕布缓缓降下，投影仪发出轻微的风扇声，一道光束打在上面。画面闪烁了几下，随即变得清晰。
屏幕上出现的一个慢动作回放——正是陈晨在刚才比赛中，面对学弟那记势大力沉的发球，一传贴网，没有选择传球让主攻打调整攻，而是直接起跳完成二次进攻的瞬间。
画面定格在陈晨腾空的那一刻，他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凌厉，将对面的站位都了然于心，被高清镜头捕捉得纤毫毕现。
“都看好了！”陈晨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红外笔，轻轻点在画面上那个排球的轨迹上。
躺在地上的学弟们也挣扎着爬了起来，盘腿坐下，眼神里满是求知欲。
“刚才这个球，是很猛，威胁也很大，我们的一传顶得不是很到位。”陈晨看了一眼疏于训练的陈泽秀，声音平稳而冷静，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解剖，“当时一传接起来的球，已经很贴网了，再拖一会儿就要过去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几张年轻而稚嫩的脸庞：“如果是你们，面对这种球，第一反应是什么？”
坐在前排的一个戴眼镜的学弟怯生生地举手：“直接自己处理过去？或者传高一点给攻手？”
陈晨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在比赛上，这种球传过去就是送分。攻手来不及撤步保护，拦网会直接压死你。而传给打调整攻进攻威胁太小，把主动权交给对面。”
他甩着激光笔，在屏幕上画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你们看，我当时判断球的落点在三米线附近。这种球，与其传给攻手让他打得别扭，所以我决定自己假传真扣，把球扣下去。”
他指着屏幕上自己起跳的位置：“当一传不到位，且球速快、落点偏时，二传要敢于做选择。
刚才那个球，对方的副攻以为我会传给杨飞，所以他封堵了直线。
但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你自己进攻要练好而且要想好自己扣在哪。”
那个戴眼镜的学弟甚至拿出了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记录着：“一传不稳时考虑直接扣……进攻训练……”
……
“古宇。”
陈晨讲完，将红外线笔递给古宇。
“啊？我吗？”古宇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嗯，刚才最后那局，你拦死了学弟队三次快攻，过来讲讲你的经验。”陈晨把位置让了出来。
古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拿起笔。阿芝很默契地快进到画面，调出了刚才古宇拦网的几个精彩片段。
画面中，古宇站在网前，起跳的时机却精准得令人发指。
对方的二传刚出手，他的手就已经封死了线路。
“那个……其实我没那么深奥的理论。”古宇抓了抓头发，“我就说说我自己的感觉吧。”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对方二传：“你们看，拦网最重要的不是跳得高，而是起跳时机。每一个二传都有自己的习惯。比如刚才那个学弟，他传快球之前，肩膀会有一个微小的下沉动作。”
古宇现场做了个示范，模仿着那个学弟的动作：“还有，看对方攻手的起跑姿势。如果是真打快攻，他的第一步会迈得很小，为了调整节奏；
如果是佯攻，第一步往往会迈得很大，为了骗你们起跳。”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前排的三个副攻学弟：“你们现在的拦网，太依赖反应速度了，如果遇上手法比较高超的二传，出球速度快，你们跟进拦网的时间就会短。
不要等球离手再跳，要在对方二传触球的瞬间，甚至在攻手起步的瞬间，你就得决定进攻方向，所以可以先布置边拦，适应对方二传习惯后再转为跟进拦网。”
“学长，那要是被骗了怎么办？”一个副攻学弟问道。
“被骗就记住这个感觉。”
古宇笑了笑，“排球比赛不是一分定胜负的，你有很多次尝试的机会。
你的脚步移动很快，但起跳太急躁。”
古宇将红外线笔抛给杨飞：“副队，说说你的经验。”
杨飞摸索着下巴，重要的！是！气势！“
“你什么时候成为这种中二角色的啊！”阿芝扶额道。
接下来又是一个一个的抠细节点评。
“好了，今天的复盘就到这里。”
陈晨关掉了投影仪，幕布缓缓升起，恢复了原本的洁白。
他看着眼前这群充满朝气的少年，又看了看身边的古宇和杨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以前是自己找东西学，现在是我们教你们，真羡慕你们啊。”
杨飞伸了个懒腰，打破了感怀的氛围，“行了，别搞得这么苦大仇深的。以后训练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在群里问。只要别问‘我怎么才能像唐正鑫那么强’这种傻问题就行，那个得靠天赋，你们没有。”
“去你的，杨飞学长！”
场内爆发出一阵哄笑。
夜色渐深，体育馆的灯光依旧明亮。虽然高考结束，虽然即将各奔东西，但在这片熟悉的场地上，有些东西，已经通过这一个个动作、一句句讲解，悄然传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