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下午四点半，城市的上空已如被青汁浸染，笼罩上一层与橙光交融的蓝纱。高铁站巨大的玻璃穹顶外，寒风卷着零星的碎雪，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拍打在光洁的立面上，发出细微而凄清的“沙沙”声。
“叮咚——乘客们，列车即将进站，请注意安全。”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候车大厅内回荡，那声音仿佛带着金属的质感，与周围旅客拖拽行李箱的嘈杂声、孩童不耐烦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属于春节尾声的百里图。
人们脸上挂着相似的倦容，那是假期结束、重返战场的无奈。
古宇站在自动扶梯的末端，气流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的琳雅。少女正低头摆弄着手机，眉头微蹙，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刚才那张海报的配色方案，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到了。”
随着一声轻微的气流声，列车如同巨兽般缓缓停稳。舱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杂着地下通道特有潮湿气息与尘土味的冷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大厅里浑浊的暖气。
“那就这样？”
琳雅闻声抬起头，那双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散去的专注。
她迅速切换手机界面，屏幕上赫然是绿泡泡的二维码，背景是一只戴着墨镜的酷猫：“加个好友呗，古大球星。以后排球部的宣传找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叫我古宇就行。”
古宇无奈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扫码。随着“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两人的世界在数字空间里建立了连接。
“那我先撤了，导师还在群里催命呢。”
琳雅挥了挥手，像只轻盈的燕子般转身，裹挟着一身柑橘味的香气，汇入了出站的人流。那抹背影很快消失在地铁站的闸机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古宇随即拉起行李箱，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地铁通道。
“滴——”
刷码进站，古宇随着人流涌入昏黄灯光下的站台。
地铁列车如同一条钢铁巨龙，带着风压呼啸而至。
车门打开，一股热浪夹杂着各种汗味、香水味扑面而来。
车厢里并不拥挤，古宇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将行李箱竖在一旁，看着窗外漆黑的隧道壁上快速闪过的广告牌，那些流光溢彩的画面在他眼中模糊成了一条条光带。
“嗡——”
放在膝盖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思绪。
古宇回过神，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屏幕上弹出一条绿泡泡消息，发信人是南浩。
“到哪了？”
消息内容很简短，却透着一股急切。
古宇看了一眼地铁线路图，回复道：“地铁上，还有五个站。”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秒，南浩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喂！古宇！”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震耳欲聋，背景里充斥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还有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击球声，那是排球撞击掌心的独特韵律。
“我在地铁上，信号不太好。”古宇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压低了几分。
“别去新校区了！”
南浩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兴奋与急躁，“我们都在老校区体育馆，赶紧过来！学长和黄毅都在，一个寒假没动真格的了，手都快生锈了，快来热热手！”
古宇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拍，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虽然刚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身体确实有些疲惫，但一想到那种球砸在掌心的实感，想到那种在网前跳跃的失重感，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开始欢呼雀跃起来，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
“可是我的行李……”
“行李放学长宿舍先！还能丢了咋地？”南浩显然看穿了古宇的犹豫，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将法的意味，“快点啊！我们去买水了，你要什么？”
“行，我下一站下车转线，维生素饮料好了。”
古宇挂断电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原本要去往新校区的列车即将进站，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列车缓缓进站，停稳。车门打开，古宇提起行李箱，逆着下车的人流，大步流星地走向站台另一侧的换乘通道，运动鞋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吱吱”回响。
“叮咚，开往普研方向的列车即将进站。”
广播声在空旷的站台回荡。古宇刚走到黄线外，一辆满载的列车呼啸而过，带起的气流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站在黄线外，目光紧紧盯着列车尾部的红灯消失在黑暗的隧道深处。站台上的人渐渐稀少，只有几个同样赶路的大学生，脸上带着和他相似的倦容与朝气，那是属于青春特有的矛盾与张力。
几分钟后，下一班列车进站。古宇上了车，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他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随着列车的晃动，古宇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那种旅途的疲惫感正在被一种名为“战意”的东西所取代，那股热流从心底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