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春节期间,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拉着卷帘门,红色的春联和福字在寒风中微微颤动,透着一股子节日特有的慵懒与冷清。
偶尔有几辆私家车驶过,轮胎碾压在空旷的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又归于寂静。
古宇家离那所高中并不是很远,骑车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步行也就半小时光景。
他不想坐车,也不想让这种难得的宁静过早被喧嚣打破,于是换上了那双在家里高中时期的排球鞋。
鞋底因为在水泥场地长时间的磨损,防滑纹路已经有些模糊,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他套上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拉链拉到下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戴上耳机。
按下播放键,轻柔的纯音乐瞬间流淌而出,将外界的寒风与冷清隔绝在耳膜之外。
古宇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步履轻快地走出了小区。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凛冽的湿气,吸入肺中有些刺痛,却让人格外清醒。路边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偶尔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早餐铺,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胃里一阵暖意。
他沿着熟悉的人行道慢慢走着,耳机里的钢琴声像是一条清澈的小溪,缓缓流淌过心田。
路过街角的篮球场时,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透过铁丝网看了一眼那片空无一人的场地。那是他小时候经常和伙伴们挥洒汗水的地方,如今虽然空荡,却仿佛还能听到当年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古宇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前方就是那所高中的校门了,远远地,他就能看到校门口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树,以及树下隐约晃动的人影。
“狗东西,搞这么帅!”杨飞裹挟着一身寒气,几步便窜到古宇面前。
他二话不说,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熟悉的风声,不偏不倚地捶在古宇的胸口。
这一拳没有恶意,古宇猝不及防,装作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半步,抬手揉了揉胸口,嘴角忍不住上扬,眼里满是笑意。
“都打到国赛啦,牛逼啦你!”杨飞咧着嘴,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与自豪,甚至还有一丝作为“老队友”的与有荣焉。显然这家伙,一直关注着大学生联赛。
“哪有,吹呢。”古宇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谦虚,“现在只是进了大名单,还要打排位赛才能正式拿到名额呢,悬着呢。”
“切,装什么谦虚。”杨飞翻了个白眼,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们队那个自由人怎么样?来得及恢复不?”
“还行,不是很严重。”古宇如实回答,目光扫过周围围过来的几张熟悉面孔,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语气也变得沉稳了一些,“现在队里也在让其他人练练一传,做两手准备。”
“哦~哦。”杨飞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黄老师还等着咱们呢。”
嬉笑打闹间,众人迅速集结完毕,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穿着各异的运动服,背着各式各样的包,像是一股回流的潮水,又像是一群归巢的候鸟,沿着熟悉的街道,朝着黄老师家的方向涌去。
黄老师为了能尽心尽力地教导学生,当年特意在学校附近买了这套老旧小区的老房子。
对于这群排球少年来说,这里不仅是恩师的居所,更是他们青春岁月里的“补给站”,没少在这里蹭吃蹭喝,没少在这里听黄老师的训斥与教诲。
给黄老师拜完年后,众人婉拒了老师执意要塞给他们的红包,捧着热茶,听着老师絮絮叨叨的叮嘱。
临出门前,黄老师似乎看穿了这群“猴崽子”的心思,特意站在门口,指着他们,语重心长地叮嘱道:“都给我安分点!别想着翻墙回学校,听见没有?学校现在没人,小心摔着!”
“听见啦——”
众人拖长了音调答应着,脸上却都是一副乖巧听话的表情。
直到走出黄老师的视线范围,大家才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属于排球部的默契。
他们轻车熟路地绕到了学校后墙,那里有一处极其隐蔽的角落,杂草丛生,掩藏着一个被岁月和藤蔓掩盖的“狗洞”。
“我先来!”
杨飞率先趴下,虽然身材魁梧,但动作却异常矫健,像一只灵活的黑熊,几下就钻了过去。
紧接着是梁某,他显然没有杨飞那么利索,动作有些笨拙,卡在半截,惹得后面的人一阵憋笑。但他胜在力气大,咬着牙,硬是把自己像塞麻袋一样塞了进去。
古宇排在中间,他熟练地趴下,冰冷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他双手撑地,身体像游鱼一样滑过那个狭窄的洞口,衣服被粗糙的边缘勾住,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几番折腾,所有人都顺利潜入了阔别半年的校园。
寒假里的学校静得可怕,没有了朗朗书声和课间的喧闹,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投下如鬼魅般的影子。
偌大的校园空无一人,仿佛一座被时光遗弃的寂静城堡,只有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带来了些许鲜活的气息。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直奔体育馆。
那座注视了他们无数汗水、泪水和呐喊声的建筑,依旧矗立在操场的一角,灰扑扑的外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冷酷,却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感。
好在保安亭离体育馆很远,加上今天是春节假期,保安大叔大概率也在哪个角落里偷懒。几人蹑手蹑脚地走到体育馆大门前,杨飞试探性地伸出手,推了一下那扇厚重的铁门。
“吱呀——”
一声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门竟然没锁,只是虚掩着。
“运气不错。”杨飞低声道,率先侧身挤了进去,给大家探路。
古宇紧随其后。一踏入场馆,昏暗的光线透过高处的小窗射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灰尘的木地板和橡胶的味道。这味道并不好闻,却让他们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空旷的场馆内,回荡着他们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他们自己的心尖上。
场地中央,那张排球网静静地垂着,仿佛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来一球?”
杨飞声音在空旷的场地回响。
转过头,看着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那个排球。
球皮有些磨损,却擦得锃亮。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