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慢慢滚向场外的排球，刘航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起身归位。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狼狈的侧摔姿势，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像是一只被猎人击中的受伤猎豹，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旁的庞远兴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只当是这位好搭档因为这记关键球的失误而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沮丧之中。
他快步冲过去，单膝跪地，伸出宽厚的手掌，用力地拍了拍刘航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安慰：
“没事没事！下一球，我们再拿回来！都到这个程度了还有小脾气？”
然而，刘航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抬起头，露出那标志性的坚毅笑容，也没有伸手回握。
他只是死死地伏在地上，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不是情绪崩溃的抽泣，而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机械般的痉挛。
“刘航？”
庞远兴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凑近了一些，这才发现刘航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嘴唇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咬得发紫，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
“不对！俊争！快过来！”
庞远兴的吼声瞬间变了调，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惊慌。
正叉着腰思考接一传后进攻的徐俊争听到这声呼喊，心头猛地一跳，转身便冲了过来。
他蹲下，视线落在刘航身上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刘航整个人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他那原本用来支撑身体的左手，此刻正死死地、痉挛般地摁着自己的右脚踝。
那条曾经无数次在球场上飞奔、起跳、救球的右腿，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形态——小腿肌肉因为剧烈的痉挛和肿胀而高高隆起，变形得如同一块扭曲的岩石，脚踝处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起来，皮肤下的血管仿佛要爆裂开来。
“肌肉撕裂！踝关节扭伤！或者是骨折！”
徐俊争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可怕的诊断。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直身体，对着场边的裁判高举右手，神色肃穆而焦急：
“医疗暂停！紧急医疗暂停！”
“嘟——嘟——嘟——”
裁判立刻吹响了中止比赛的哨声，声音急促而尖锐，划破了原本喧嚣的体育馆。
“担架！急救员！快！”
场边的工作人员如临大敌，急救员推着担架，携带着冰袋和固定器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入场内。他们迅速围住了刘航，开始进行紧急处理。
“疼……”刘航终于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别动，千万别动！”急救员沉着冷静地指挥着，迅速将冰袋敷在刘航肿胀的脚踝上，试图减缓出血和肿胀，随后小心翼翼地用夹板固定住那条伤腿。
“把他抬起来，慢一点！”
在众人的合力下，刘航被轻轻抬起，平放在担架上。随着担架被抬起的那一刻，刘航那苍白的脸庞从人群中显露出来，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古宇站在场下，无措地看着。
一直守在场外的祝老师颤抖着手翻找着随身携带的通讯录，手指因为紧张而僵硬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嘴里念叨着：“快，快通知家长，通知学校……”
“这就是竞技体育的残酷啊。”
坐在高耸看台上的韩修远，平静地注视着下方这混乱的一幕。看着那个曾经生龙活虎的身影被抬上担架，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透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人生就是会有很多意外啊。谁也不知道，是意外先来，还是明天的太阳先来。”
身旁的队友们闻言，神色各异，但眼中都流露出深有体会的沉重。
在这高强度的比赛中，人的身体早已被逼到了极限，神经紧绷到了极致，赛况的激烈程度让每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演变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汗水布满场地，来不及擦拭。
意外，往往就在那一瞬间的脚底打滑中降临。
“黄毅。”
庞远兴站在备战席前，看着那个年轻身影，脸色惨白，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忍，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黄毅瘦肩膀上，试图传递一丝力量。
“你可以了吧？”
黄毅看着担架的方向，又看了看己方的场地，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没有说太多豪言壮语，只是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清晰：
“可以了。”
“嗯，交给你了。”
庞远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惨笑，竖起大拇指用力地晃了晃，随后与黄毅重重地击了一掌。
掌心相触的瞬间，不仅是战术的交接，更是一种二传责任的传承。
庞远兴换下，黄毅上场，刘航下场，古宇上场。
“嘟——”
裁判示意比赛继续。
祝老师和庞远兴没有多做停留，立刻转身追随着医务人员的脚步，匆匆忙忙地向着最近的医院赶去，只留下一个焦急的背影。
随着那刺耳的哨声再次响起，原本喧闹的球馆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紫金滨江大学的队员们站在场上，看着那个空缺的自由人位置，心中五味杂陈。
胜利女神仿佛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悲剧而动容，她原本倾斜向紫金滨江大学的天平，此刻悄然抽走了那枚名为“刘航”的砝码，开始向着紫金大学那一边缓缓倾斜。
如今，紫金滨江大学已经没有自由人了。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球，古宇和南浩这两位副攻手都必须参与到后排的轮转中，承担起那原本属于刘航的防守重任。他们的体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战术体系也被迫打乱。
“真不想看到这种局面。”
紫金大学的一名球员站在网前，看着对面，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因为能够获胜而感到喜悦，只有一脸的感叹与唏嘘。
球场上，胜负固然重要，但没有什么比一个鲜活的生命和健康的躯体更重要。然而，比赛还得继续，球还得打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