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天才，永远不知道我到底付出了多少辛苦。”
“每天我是最早到球场……”
李威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泪。
“训练结束后，他们去偷懒的时候，我还在对着那面冰冷的墙壁，直到全身肌肉痉挛。
“即使这样……即使我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极限，还是不能成为首发！
只能坐在冷板凳上，看着范偌钧那个纨绔享受着聚光灯！”
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凉。
那是无数个日夜的孤独，是无数次看着别人场上欢呼的落寞，是明明拼尽全力却依然被天赋碾压的绝望。
古宇静静地听着， 看着眼前这个对手。
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李威的心上。
“说得谁不是一样。”
古宇的声音平淡，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只有你努力训练吗？”
“在场的哪个人不是如此。”
“别把你那廉价的委屈摆在我面前。”
“我来！”
自由人怒吼一声，贴着地面滑行而出。
“嘭！”
虽然姿势狼狈，但球被垫了起来，高高飞向了网前。
一传到位！
东北重工大学的二传手甚至没有看一眼对手的反应，他在起跳的瞬间，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快攻！
排球落向三号位网口。
那里，吴天豪早已蓄势待发。
他瞬间暴起，没有丝毫犹豫，将球狠狠地按了下去。
“砰！”
球落地。
东北重工大学得分！
比分牌上的数字在跳动，但更重要的是场面上那股肃杀之气的转变。
东北重工大学已经连丢两局，大比分0:2落后。
然而，处于悬崖边缘的东北重工大学，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让你上来不是因为学长不行，你之前的努力我们都有看到。
学长也说过，他毕业了，能顶替他位置的人，是你。”吴天豪站在网前，没有转头看向李威，平静地说道。
刚才那个因为被拦网而陷入自我怀疑、甚至想要怨天尤人的李威一愣。
“我们希望能让你在下面多沉淀一下，毕竟还不需要你来挑担子。”
吴天豪这时转头看向他。
“现在，是时候了，不是吗？”
李威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中的迷茫与委屈渐渐消失。
“昂。”
没时间矫情了。
没时间思考公不公平了。
在这里，只有胜利，才有资格谈尊严。
“拼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变成了刺刀见红的肉搏战。
紫金滨江大学的徐俊争的眼神变得冷冽，古宇的跑动更加积极。
双方不再有任何的花哨战术，每一次攻防都变成了最原始的力量与意志的碰撞。
发球，接球，二传，扣杀。
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在毫秒之间做出决断，每一个球都伴随着肌肉的悲鸣和汗水的飞溅。
东北重工大学开始疯狂地抢分。
李威不再执着于证明自己是“新王”，他开始用最务实的方式组织进攻。
哪怕是被三人拦网，哪怕明知道会被拦死，他也把球扣下去。
因为他知道，只有进攻，只有把球砸在对方的地板上，他们才能活下去。
紫金滨江大学则像是一块坚硬的礁石，任凭海浪如何拍打，岿然不动。
“防起来！”
呐喊声、惨叫声、击球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场比赛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这不是技术的比拼，这是意志的绞杀。
“李威！”东北重工大学的二传将排球传向四号位高点。
李威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古宇和徐俊争，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怨恨，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来吧。”
他在心里默念。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空中极力舒展着身体，目光死死锁定了紫金滨江大学防守最薄弱的结合部。
“就是那里！”
李威怒吼一声，右臂高高抡起，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
一声巨响。
然而，预想中球落地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排球在触碰到对方拦网手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被狠狠地反弹了回来。
球速极快，带着强烈的下旋，直奔李威的脚边而来。
李威落地后，僵硬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徐俊争和古宇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那目光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强大的压迫感。它们犹如高悬在头顶的灼热烈日，无情地照耀着大地，将李威内心深处所有的弱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挣扎，都扫视得一览无余，无处遁形。
自由人嘶吼着扑了过来。他的指尖距离那个球只有几厘米。
可明明触手可及，却又像是隔着天涯海角。
“啪。”
球落在了地板上，弹起，滚远。
“嘟——！”
主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划破了场馆内凝固的空气。
比赛结束。
紫金滨江大学以大比分3:0，横扫东北重工大学，继续着他们连胜的步伐。
李威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滚远的排球，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完蛋了……”
他在心里绝望地喃喃自语。
“我的排球生涯，完蛋了。我果然……只是个普通人啊。”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预料中的嘲笑声，等待着对手胜利的欢呼，等待着队友失望的叹息。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来自看台，来自观众席，来自每一个见证了这场比赛的人。
他们没有因为李威的失败而嘲笑他，反而用掌声向这位拼尽全力的新人鼓励。
因为在竞技体育的赛场上，胜利者值得欢呼，但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绝境中依然敢于亮剑的失败者，同样值得尊敬。
李威单局砍下7分，一传到位率也在前列。
对于一个临危受命的替补来说，这已经是一份殊为不易的答卷。
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威猛地睁开眼，回头看去。
是范偌钧。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此刻却满身疲惫的老大，正看着他，眼神中带有一种复杂的认可。
“打得不错。”
范偌钧的声音有些沙哑。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队友们围了上来，一个个拍打着他的肩膀和后背。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有无声的安慰和鼓励。
“准备列队了。”
轻声说道。
李威愣愣地看着他们，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抬起头，看着身边的队友，看着对面正在互相拥抱庆祝的对手，看着看台上那些还在鼓掌的观众。
他突然明白，比赛虽然输了，但他并没有完蛋。
他的排球生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