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市的6月,空气里裹挟着夏日特有的躁动。
作为本届国赛的承办城市,这座体育馆此刻就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和刺眼的闪光灯,目光都盯着中央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领导激昂的致词正在进行,声音通过环绕音响放大,震得人心脏发颤。
淘汰赛制的残酷第一天,没有退路,只有生与死。
随着致词结束,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B组第一场,开始。
紫金滨江大学VS华国科技大学。
“走吧,去检录。”祝老师拍了拍手。
在记录台前,双方完成了身份核验与装备检查。
从球衣号码量到自由人那件颜色迥异的战袍,确认没有任何违规细节后,才在表格上盖下了印章。
随后是第一裁判主持的挑边仪式。
一枚银色的硬币在灯光下翻滚,划出一道抛物线,被裁判稳稳接住。庞远兴作为队长上前,目光与华国科技大学的队长短暂交汇。
最终,对手猜中了硬币的朝面,选择了场区,而紫金滨江大学获得了发球权。
“我们先发球,按照老惯例吧。”庞远兴叉着腰说道。
“是!”紫金滨江大学众人回应道。
“大家,加油。”华国科技大学的二传手,扶了一下眼镜,平静的说道,“因为,我们比他们强,不是吗?”
无人回应,却又士气高涨。
“嘟——”
裁判一声哨响,正式准备活动开始。
这十分钟的热身,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次校准。
馆内瞬间被排球撞击地板和手臂的“砰砰”声填满,这声音密集而富有节奏,像是一支战鼓。
古宇站在四号位,二传黄毅将球高高传起。古宇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绷成一张满弓,手掌狠狠包裹住排球。
“砰!”
球重重砸在地板上,反弹向观众席。
古宇落地,眼神冷冽。
“阿宇,手感怎么样?”黄毅询问道。
“有点滑,但还能控制。”古宇简短地回答,转身到队尾。
热身结束的哨声无情地响起,球员们迅速退回替补席。
紧接着是入场仪式。在主持人高亢激昂的引导下,双方球员分列两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踏入赛场。
“全体肃立,奏唱国歌。”
国歌奏毕,双方球员移步至球网两侧。握手,致意。指尖相触的瞬间,古宇感受到了对方手掌的粗糙与力度——那是对手之间的问候。
“确认首发阵容。”
第二裁判手持阵容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逐一扫过场上球员。
古宇站在3号位,深吸了一口馆内略带凉意的空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
他的双手在球衣下摆用力擦了擦,掌心的汗水已经被擦干,只剩下渴望战斗的燥热。
第一裁判已经手持排球走上高台,居高临下地俯瞰全场,哨子含在嘴里。
万事俱备。
比赛,一触即发。
“你跳得很高嘛。”
古宇没有接话,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隔着球网,冷冷地审视着眼前的对手。
这个人身高和自己相仿,目测在一米九三左右,但体型看起来比自己更加精瘦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
根据赛前整理的资料,这是华科大典型的“球商型”选手,虽然绝对弹跳不如自己,但胜在攻守兼备,拦网手型极其刁钻,是个难缠的“牛皮糖”。
面对这种笑里藏刀的试探,古宇选择了最直接的回应方式。
“谢谢夸奖,我会跳得更高的。”同样满怀笑意。
“嚯嚯。”对手轻笑了一下。
底线朱思静正拿着排球,在地板上用力拍打着。
“砰、砰、砰。”
眼神冷冽,甩了甩手腕,调整着呼吸的节奏然后将球夹在身侧,等待着主裁判发球哨音。
“哔——!”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体育馆上空凝滞的空气。
“退后不多,飘球,向前。”
华国科技大学身穿5号不同颜色球衣的自由人喊道,目光死死锁住朱思静。
朱思静动了。
将球高高抛起,身体重心后移,随即猛地向前跨步,手臂挥动如鞭。
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势大力沉的击球声,而是一声清脆短促的“啪”。
球过网了。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它没有强烈的旋转,在空气阻力下,划出一道略显飘忽的弧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把,直奔对方中场左侧而来。
这种球,看似温柔,实则暗藏杀机
“来了!”
自由人心中默念,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他迅速向前半步,压低重心,双手张开,像是一个精准的雷达,预判着排球下落的落点。
托住球底卸下旋转,将球稳稳地送到二传手的手中。
“好球!”
排球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三米线内,高度适中,速度平缓。
古宇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他死死盯着网对面的二传手。
站位很靠前,双手举起,十指张开,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传球的架势,眼神看似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全场,但又没有明确的指向。
是传给四号位强攻?还是给二号位接应?或者是快攻?
古宇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他那细微的肢体语言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肩膀的倾斜角度?手腕的发力方向?还是眼神的停留时间?
然而,动作干净了,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传球机器。
耳边又传来了那个令人烦躁的声音。
“你不用看啦。”
对方副攻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古宇的面前。
“也有可能给我哦,要拦我吗?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吧。”
他依旧挂着那副笑吟吟的表情,仿佛不是在激烈的比赛现场,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他凑近古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说道:“老谢不会让你看出的哦。”
话音未落,老谢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排球。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