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王势熠发球，宋寒枭转到前排。
王势熠走到底线后头，单手抓球，虚虚地垂在身侧。
那球被他五根指头扣着，跟捏个橘子似的，稳稳当当的，半点不见晃。看台前排有个年轻球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张开合上，合上张开，嘴里嘟囔了一句：“我也好想能单手抓球啊。”
旁边的朋友瞅了他一眼，没吭声，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先练练再说吧。
王势熠站在那儿，没急着动。
他垂着眼，胸口慢慢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来来回回做了两遍，把气息调匀了。
场馆里那么嘈杂，他站在那儿跟周围隔了一层似的，安安静静的。然后他把球往地上一拍，弹起来接住，抬头扫了一眼对面半场。
抛球。
球被抛得又高又直，王势熠人也跟着动了。
助跑起步那一下，脚底下蹬得极狠，第一步蹿出去就把全身的劲儿带起来了，两条长腿大步流星地往前跨，跑到第三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前倾到了一个近乎扑出去的角度，肩膀压得低低的，活脱脱一头扑食的猛虎——前爪探出去，后腿蹬得笔直，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着往前冲的劲儿，眼睛死死咬着半空中那颗球不放。
最后一步，左脚狠狠蹬地，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尖啸，整个人借着这股势头拔地而起。
腰腹收紧，右臂向后拉满，胸腹展开，然后发力，右臂从脑后甩出来，手掌包住球的瞬间，五根指头死死扣紧，全掌裹实了往下砸——那一下像是抡圆了铁锤往下砸桩，从肩到肘到腕，一整条手臂的力气全灌在球上，球被砸得肉眼可见地凹了一块进去，然后“轰”一声崩出去。
球速124km/h，场上的测速器直接在屏幕显示
德宏钢铁后排的防守球员脚底下刚挪了半步，手臂动作还没固定，球已经到了，从他手臂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爆响，弹起来崩向广告牌。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手才做好接球的姿势，但球已经在地板上弹了两下了。
“界内！ALL STARS得分！”
“ACE！ACE ACE！”
王势熠双脚落地，膝盖一弯卸掉冲劲，人还没站稳，右臂已经攥着拳头从胸口往上狠狠一抡，拳头举过头顶，嘴里呐喊道：“好啊嗷嗷——！”
他转过身，朝界内大步走过去，和贾平平胸口对撞了一下。
宋寒枭从前面跑跑过来，一拳捶在他胸口：“牛逼！这球速刷新纪录了吧？”
“不知道，反正手感挺爽的。”王势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牙，抬手跟宋寒枭击了个掌，力道大得宋寒枭甩了甩手。
“你轻点儿，夯货。”
周围的摄像机不断闪烁，拍王势熠走回底线的背影，嘴里念叨着：“太帅了太帅了，这发球太帅了。”
同时场内传来观众跟随dj，挥动着手臂，呐喊。
分差再拉开一分。
“不喊暂停吗？”
德宏钢铁的助教凑到主教练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王势熠那记124公里的发球砸下来之后，分差又拉开了，场上的节奏明显被ALL STARS拽着走。按惯例，这种时候该喊个暂停断一断对面的势头，把自家队员叫回来重新布置一下，哪怕只是缓口气也好。
主教练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场上，摇了摇头。
“还不到时候。”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这才哪到哪啊，分差没到那份上，对面气势也没到压不住的地步。这时候喊暂停，反而显得自家先慌了。
再说了，王势熠那小子什么脾气？你越把他当回事，他越来劲。
现在喊暂停，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我们怕了你的发球”，他下一球还不得飞起来打？
场上，傅承野从二号位往后撤了两步，退到五号位和六号位之间的位置站定，两只脚一前一后，重心压在前脚掌上，双手虚虚地搁在身前，摆明了要参与接发球。
他这一撤，德宏钢铁后排多了一个人接球，原本三个人守的区域变成四个人分担，每个人负责的面积小了一圈。
“好啊！”
王势熠站在底线后头，手里攥着球，看着对面本来只有三个人接一传，傅承野往后一撤，变成四个人了，非但没皱眉头，眼睛反而亮了起来。嘴角往上翘，咧出一个带着点野劲儿的笑。
他拿球往地板上拍了两下，弹起来接住，朝对面喊了一嗓子：“来来来！都来！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
那语气听着跟请客吃饭似的，半点不见外。
“真是怕这种人来疯。”
宋寒枭站在前排，叉着腰看王势熠在那儿兴高采烈的模样，自言自语地嘟囔碎碎念，“别人一发球，对面人越多越紧张，就怕发球被接起来。
他倒好，对面多一个人接球，还傻乐呢。这种人，你越关注他他越来劲。说真的，我希望对面没有一个人关注我发球才好，最好全当我不存在，让我安安静静发一个，谁也别瞅我。”
“就是就是。”
吴晗剡站在旁边，双手叉着腰，脑袋点了两下，“我发球的时候也希望对面没人理我。”
裁判哨响。
宋寒双手抱在脑后，王势熠把球在手里转了两圈，站定了，肩膀微微晃着，两只脚在原地轻轻踮着，像是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光站着不动就难受。
把球往高一抛，助跑，起跳，右臂抡圆了往下砸。
有点矮了。
这回他发了个追身球，直奔傅承野站的位置过去，球又快又冲，擦着网带就过来了。傅承野脚底下横移了半步，双臂并拢往前一伸，球砸在他小臂上“嘭”一声闷响，球被他稳稳垫了起来。
“接起来了！”
“可恶！”王势熠看到球被接球笑骂一声，有点没抛好。
“就说你这个人来疯不稳定嘛。”宋寒枭见到对方一传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