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坐在解说席上,耳麦扶了扶,身子往前倾了倾,手里的数据板翻得哗哗响,嘴里的话跟连珠炮似的往外蹦:“第二局一上来,ALL STARS这边诸葛若愚先找点发球,通过高质量有效果的发球破坏对手的一传,迫使对方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快攻战术,从而给己方拦网手创造从容、定点的拦网机会。但第二球,德宏钢铁的二传手脑子也很灵活啊,一看大主攻蹲那儿没起来,立马利用副攻手上来做幌子打后三,把ALL STARS拦网都晃了起来。”
他顿了顿,拿手在战术板上比划了一下,又接着说:“这火药味,从第一局呛到第二局,一点没散。”
旁边嘉宾搭了句腔:“这球看得真过瘾啊。”
“那可不,”主持人一拍大腿,“两边现在就是针尖对麦芒,谁先眨眼谁先输。你看诸葛若愚刚才那表情,舔了舔嘴唇,叉着腰看了对面一眼,肯定是想找机会还他们一个。”
话音未落,德宏钢铁的二传手已经走到底线后头了,接过球童抛来的球,在手里转了两圈,退后几步,退得比平时发大力跳发还远,脚后跟都快踩着广告牌了。
ALL STARS后排接发球的几个人一看这站位,互相递了个眼神,齐刷刷往后场撤了半步,重心压低,双臂虚虚地搁在身前,摆明了是防着重炮轰过来。
裁判哨响。
德宏钢铁的二传手高高抛起球,助跑,起跳,右臂抡圆了往后拉,整个人拉开的架势,跟之前每一个大力跳发的前摇如出一辙。
ALL STARS后排的防守球员脚底下已经开始调整了,重心往脚后跟方向压,准备迎接那颗即将呼啸而来的炮弹。
可就在他手掌触球前的最后一瞬,收了大半的力,手掌往前平平一推,打了一记跳飘。
球飘出去的时候又平又冲,带着一股飘忽劲往ALL STARS半场扎过去,原本已经退到后场的几个防守球员脚底下一愣,心里骂了一声,赶紧又启动往前赶,步子乱了一瞬,好歹把球接了起来。
但这一下接得有点仓促,球飞得近网了,弧线压得低低的,直奔网口而去。
诸葛若愚从后排插上来,跑到球底下,抬头一看——这球离网太近了,而且带着往网带方向冲的劲,要是不管,球说不定直接蹭网带过去。
脚底下没停,整个人蹿上去,直接起跳,作势要扣。
“他是后排,只能传球!占了快攻的位置,只能打两翼调整。”
德宏钢铁的拦网手站在网对面,眼睛一扫。
诸葛若愚是从后排插上来的,按照规则他不能在网前起跳扣球,所以这一下看着像是要扣,实际上只能传。拦网脚底下稳稳当当地踩在地板上,谁都没跟着跳,手臂举着等着他出手传球的瞬间再去并拦。
诸葛若愚人在空中,看着对面那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嘴角微微一弯。
“很聪明的判断,”他在心里说,“但有点太关注我了哦。”改变姿势像是要传球一样。
但球没有碰到他的手。
那颗从后排飞过来的球,在他指尖前方半寸的位置,直接过了网,从落向德宏钢铁前排队员身后落下,砸在半场上。
周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ALL STARS的队员以为他要传球,两翼攻手古宇和王势熠都起跳了,德宏钢铁的拦网以为他要传球有往两边移动的趋势,连场边的教练都以为这球会被托起来组织进攻——可球就这么过去了。
傅承野站在前排,瞥见了球路是不是有点太靠近网这边了,喊了一声“防吊”,脚底下已经开始动了,可身边的副攻手挡住了他的视线,等他从副攻手身后绕出来的时候,球已经落在界内地板上弹了一下。
“什么?!”
裁判哨响。
手指指向地面。
界内。
ALL STARS得分。
“诸葛若愚!他假扣真传——不对,这球他压根就没碰!球自己过去的!德宏钢铁的拦网被他的动作迷惑到了,以为球还在ALL STARS界内不会过网。”主持人哈哈大笑,“他让一传的近网球直接让过了网!德宏钢铁现在应该很难受吧,明明会是一个机会球能反击打平的。”
嘉宾也乐了:“这算什么?二传手假装扣球但其实又是像传球,最后实际上什么都没干,球自己过网得分?”
主持人手指敲了敲桌子,“诸葛若愚刚才要是传球,应该只能给调整攻,但是质量应该不会太高,而直接放掉说不定的对面就要打探头了!所以他起跳遮盖了球的位置,让对面把注意力放在他的手上和准备传球的路径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回放,又补了一句:“将己方的失误,反变成迷惑对手的武器。真漂亮!”
“啊——你们二传啊。”
宋寒枭嗤笑了一声,拿手背蹭了蹭鼻尖,看着诸葛若愚那副若无其事走回来的样子,嘴角歪了歪,“真是……心脏啊。”
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服气。
“是吗?原本我是想传的。”诸葛若愚挠了挠头,一脸无辜,语气诚恳,“但是我看那球有些近网了嘛,又不能起跳拦网,伸手去够好像得被吹个过网击球。运气运气。”摆了摆手。
“我的,没看清楚球,应该直接探他头的。”
中间的副攻手拿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拍得还挺响,拍完了手放下来扶着脑门,指头按着太阳穴揉了揉,一脸懊恼。
他刚才站在网前最中间的位置,诸葛若愚跳起来那一下他离得最近,按理说他是全队最该反应过来的人。
可他当时满脑子都是“二传要传要传要传”,眼睛死死盯着诸葛若愚的手指尖,等着看球往哪个方向飞,结果球其实已经过网了,连手都没来得及伸。
“没事没事,”旁边的队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对面运气好,下一球拦死他们。”
“下一球别被对面拦死就行了。”另一个队友挑刺说道。
“就你屁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