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宇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袋能量果冻，吸嘴叼在嘴里，腮帮子一嘬一嘬的，吸得慢条斯理。
眼睛没闲着，盯着场上，又扫了一圈网带对面正在听教练布置的德宏钢铁队员，目光稳稳当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懊恼，也看不出急躁。
第一局输了就输了。
那球被对面用脸拦回来落在边角上，说破天也就是个丢分，又不是他古宇扣飞的，也不是他古宇一传接崩的。
比分翻篇了，脑子里的那点复盘也跟着翻篇了，下一局从零开始，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吸完最后一口果冻，把空袋子往旁边垃圾袋里一塞，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
休息时间结束，双方换场上阵。
轮位没变，还是第一局结束时的站位，两边队员踩着裁判哨声的点儿走到各自的位置上。
这一局由ALL STARS开球。
诸葛若愚走到底线后头，没急着发，单手把球往地板上拍，球弹起来，他接住，再拍，再接，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快不慢，跟敲更似的。
拍了七八下，忽然换了个手，左手把球往上一抛，助跑，蹬地，右臂抡圆了往下砸。
球过网之后突然下坠，急射向德宏钢铁二传手站的位置。
“混蛋小子！”
德宏钢铁的二传手咧嘴一笑，脚底抹油，往旁边一闪让开了位置，嘴里还不忘骂一句。
他身后何苗已经横移过来了，嘴里喊了声“我的”，双臂往身前一并，把球稳稳垫了起来。
接完球何苗没停步，顺势往右一翻滚，骨碌一下从二传手让出来的路线上让开了。
去！
球从二传手手里传出去，又平又快，甩向四号位。德宏钢铁的大主攻手从四号位侧边三步起跳，右臂拉满，迎着球狠狠抡下去。
力道十足，线路也刁，奔着ALL STARS半场边线附近砸过去。
可ALL STARS的拦网早就等着他了。古宇和吴晗剡两人并拦，四只手齐齐伸出去，球砸在古宇手掌外侧，被撑了起来，没落地。
“机会球！”
贾平平喊了一嗓子，从后排冲过来，眼睛盯着那颗被撑起来的球，脚底下碎步调得飞快，到位之后双臂一垫，球被他稳稳地送到网口。那球送得不高不低不远不近。
“好球平平。”
诸葛若愚从后排前插上来，人到球到，双手一托一送，快速将球甩向中路。
吴晗剡从三号位冲上来，一步起跳，手臂举过头顶，迎着那颗从二传手里飞来的快球，小臂一甩。快攻轰出，球砸在德宏钢铁半场地板上，弹起来崩到了广告牌底下。防守球员还没来得及伸手，球已经在地板上弹了两下了。
“界内！ALL STARS得分！”
“啊~”
傅承野站在二号位，看着这颗球边上从砸飞出去，嘴角弯了弯，笑了一声。
“这帮人都不害怕的嘛。”他扭头朝旁边的副攻手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感慨。
先丢一局，换一般队伍，第二局开局多少得缩着点，发球不敢发力，扣球不敢变线，生怕再失误。
可ALL STARS倒好，上来第一个发球就敢往二传脸上飘，第一个防守反击就敢打快攻，一个个跟没事人似的，好像第一局赢的是他们。
诸葛若愚站在底线后头，十指张开，掌心贴着球面，双手压着排球，把球稳稳地按在面前的高度。
没急着抛，也没急着动，就那么压着，眼睛平平地扫向对面半场，视线从德宏钢铁的接发球阵型上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裁判哨声响了，他也没动，手指头在球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像是在敲一扇门，等里头的人应了声才肯推。德宏钢铁那边几个接发球的队员脚底下已经开始倒腾了，重心压得低低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球，等得有点发毛。
他这才动了。
抛球，助跑，起跳，手腕一抖，跳飘出手。
跟上一局德宏钢铁二传压着哨音发球那劲儿不一样，不急不慢的，偏要等你把耐心磨得差不多了才把球送过来。球飘飘悠悠地过网，落点直奔德宏钢铁前排大主攻的位置。
那大主攻正站在四号位靠边线的地儿，本来这场球他的任务主要是进攻，一传有自由人和后排小主攻兜着，可诸葛若愚这球偏偏往他怀里钻，摆明了不让他好过。
“我的！”
大主攻喊了一声，脚底下往前迈了一步，双臂并拢迎球。
他是力量型球员，胳膊粗，肩膀宽，扣球那一下跟抡大锤似的，可接一传这事儿对他来说就有点糙了。
球砸在他小臂上，力道倒是卸住了，可落点没控制好，球被他垫得有点冲网。
更要命的是他接球那一下左边膝盖往下沉了沉，重心压低，接完球想起来进攻，膝盖得先直起来，后退，再助跑，这一套动作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德宏钢铁的二传手站在网前，眼睛毒得很，瞥了一眼大主攻那副刚接完一传还蹲着没起来的架势，心里立刻有了数。
这球不能给他了。
手腕一翻，没把球往四号位送，轻点了排球一下，动作小得跟蚊子叮人似的，球被轻轻一拨，往三号位方向送过去。
副攻手从三号位冲上来，一步起跳，手臂举过头顶。
ALL STARS的拦网立刻往他这边并，王势熠和吴晗剡四只手齐齐伸过来，把中路封得严严实实。
可副攻手压根没打算扣，跳起来就是个幌子，球从他头顶上飞过去，飞向他身后。
后排的主攻手从三米线外冲进来了，助跑的距离比平时长了一截，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最后一步蹬地的时候整个人往前蹿出去老远，几乎是在三米线上起跳的。
腰腹收紧，右臂向后拉满，迎着那颗从副攻手头顶飞过来的球，狠狠抡下去。
后三进攻，球速快得跟一道白光似的，从ALL STARS两名拦网手落下的手臂上劈过去，砸在地板上弹起来，崩向了观众席。
“界内！德宏钢铁得分！”
“漂亮！这后三打得干脆！”
“二传脑子转得真快，看见大主攻接完一传起不来，立马改打后三！”
德宏钢铁的替补席上毛巾甩得飞起。
大主攻从地上直起腰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二传手比了个大拇指。
网带对面，诸葛若愚叉着腰看着这一幕，舔了舔嘴唇。
发球就是找大主攻，想逼着德宏钢铁少一个进攻点，扭头朝自家队友拍了拍手：“没事没事，这球他们的，下一球咱们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