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球找关键人。
德宏钢铁的二传手连想都没多想,双手往身后一托,把球甩给了二号位。
傅承野从后排启动,三步助跑,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鞋底蹭着地板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在三米线后一步刹住,左脚狠狠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腰腹在空中收紧,左手前伸,五指张开,像是在半空中丈量距离和瞄准。右肩向后引满,连带着胸腹展开。
来。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排球仿佛真的听到了他的命令,从二传手手里飞出来,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向他的打点,高度、速度、落点,全在最舒服的那个位置上,舒服得像有人把球拿手托着递到他面前。
网对面,ALL STARS的防线早已严阵以待。
张鵟和宋寒枭在网前站定,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起跳,四条手臂齐齐伸出,手掌张开,死死封住直线。
他们身旁,斜线上诸葛若愚弯着腰,重心压低,两只眼睛一刻不离傅承野的右臂。
身后,贾平平踩着碎步在拦网手背后游弋,随时准备防吊。
王势熠已经退到了场外,贴着广告牌站定,专门等着接打手出界的球。
古宇缩在一号位底线附近,身体前倾,准备防长线。
“真是漂亮的立体防御啊。”
傅承野人在空中,居高临下地把ALL STARS整个防守阵型看得清清楚楚。
拦网手封直线,斜线有人卡位,吊球有人保护,打手出界有人兜底,长线有人防守。
几个人像钉子,把整个半场钉得严严实实,看着确实密不透风。
可他就喜欢这种密不透风,突破得分一定会high到不行吧~
他收紧了核心,腰腹像拧毛巾一样拧到极限,带动着蓄满力的右肩猛然挥出。
手掌包住球体的瞬间,刻意让手腕往外撇了一点,抽击在球的侧边,球飞出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强烈的旋转,划出一道似要避开张鵟拦网手臂的弧线,眼看着就要从张鵟指尖外侧绕过去。
张鵟的眼睛亮了一下,等的就是这个。
作为顶级副攻,最擅长的就是捕捉这种细微的线路变化,对方越想绕开拦网,越说明他在忌惮拦网。
张鵟双臂猛地往右一扫,把原本封住直线的手掌横着挥出去,扩大拦网面积,硬生生往球的飞行轨迹上截。
啪。
球蹭到了张鵟的手臂外侧。
看台上响起一片短促的欢呼,像是有人已经准备庆祝拦网得分了。
但傅承野在空中咧嘴一笑。
等的就是这个。
那颗被张鵟手臂蹭到的排球,没有像正常封死那样直接脆拦落地。它在接触张鵟手臂的瞬间,被傅承野刻意施加的那股旋转带着,诡异地折了一个将近九十度的弯,直直地弹射回德宏钢铁的半场,飞快地朝着左边界的界外飞去。
“可恶!”
诸葛若愚第一个反应过来,咬牙骂了一声,整个人伏低重心,从网下钻了过去,贴着网柱追出界外,右手拼命朝那颗球伸过去,指尖几乎要够到了——但球就像在嘲讽他似的,在他指尖前头半寸的位置先一步坠到了地板上,轻轻弹了一下,再弹一下。
裁判哨响。
打手出界。
德宏钢铁得分。
傅承野单脚落地,稳住了身形。
看着落回网前、手臂没放下去的张鵟,笑眯眯地开口:“你的拦网太敏锐了,谢谢你哦。”
那语气真诚得让人牙痒。
张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手背上还留着球蹭过去时蹭出来的一小道红印。
可恶。
如果不是自己横扫那一下,傅承野这球应该是一条长线,古宇在一号位应该就能接到了吧。
脑子复盘,他看穿了对方想绕开拦网的意图,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结果恰恰是这份“正确”被对方算计进去了。
“真恐怖啊。”诸葛若愚从界外走回来,看着傅承野,吐出一口长气。没什么不甘心的,纯粹是就事论事的感叹。
张鵟还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掌,指节攥了攥,又松开。
“牛逼啊!”
德宏钢铁的队友们已经围过来了,副攻手第一个冲到傅承野面前,“傅老师你这球太幸运了!”
何苗从后排跑过来,二传手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摇头,嘴里念叨着“我的,这球有些低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围着傅承。
老头长长地“嚯”了一声。
“望月。”他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报一个老熟人的名字,“这小子现在已经把这一招磨炼得这么精准了啊。“
一群围着老头手机的小孩问道:“赵爷爷,什么是望月啊?”
“专门对付高水平拦网用的。”老头拿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拦网水平越高,越想要直接封死扣球。”
“所以这小子专门应对这种高手而琢磨出的技术。”老头骄傲地抬了一下头,拿手指点了点屏幕,慢悠悠地解释道,“打手出界,但不在对手的场内出界——反方向,在自己场外出界。”
小孩哥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互相看了看,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打手出界吗?球碰了拦网手飞出去,管它往哪边飞,反正都是咱们得分呗?”
老头斜了他一眼,嘴角一撇:“你们觉得没区别?”
“差……差不多吧?”小孩哥们缩了缩脖子,语气没那么笃定了。
老头端起茶杯,拿杯盖撇了撇浮沫,不紧不慢地说,“普通打手出界,球碰了拦网手往外飞,飞得越远越好,最好是直接飞上观众席,对面连追都不用追,谁都知道这球没了,干脆利落地认了。可望月不一样。”
他顿了顿,拿杯盖朝屏幕比划了一下:“这球碰了拦网的手臂之后,不往远处飞,反而往回弹,弹回德宏钢铁自己这边,然后贴着边线往界外坠。你知道这球阴在哪儿吗?”
小孩哥们齐刷刷摇头。
“阴就阴在,它让你觉得你能救。”老头的声音压低了些,“普通打手出界,你一看球飞远了,心里就放弃了,根本没想着去追。可望月这球,它就在你眼前,就在你够得着的地方,弹回来的速度还不快,看着慢悠悠的,好像你伸把手就能捞回来。喏,对面这个二传刚才不就追了吗?从网下钻过去,贴着网柱拼命伸手去够,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可就是够不着。”
老头把杯盖往茶杯上一扣,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让你觉得有希望,再让你够不着。这比直接飞远了更难受。飞远了那是认命,够不着那是窝囊。这小子,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