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古宇下去发球。
好消息，古宇不在前排，ALL STARS两点攻，进攻强度降了一截，德宏钢铁的拦网压力小了不少。
坏消息——古宇的发球轮。
傅承野站在场上，朝左右两边的队友比了个手势，掌心朝下往左边一压，又朝右边空出来的大片区域摆了摆手。队友看了一眼他的示意，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理解错，才挪着步子往左边靠。
何苗也跟着收了收位置，整个德宏钢铁的半场防线像被人往左拽了一把，右边那条边线附近留出了一大块空地，从发球位看过去，那片区域坦坦荡荡地敞着，就只有傅承野一人。
“打算一对一吗？”老头往杯里续了热水，热气腾地冒起来，吹了吹，眯着眼睛看场上的站位，“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呀。”
一个买菜回来的中年人凑过来瞅了一眼：“老爷子，在看比赛啊？”
“是啊，臭小子回来的第一场。”老头嗤笑了一声，“这小子在挑衅对面呢。“
——来吧小子，我就站这儿，你打穿我算你本事。
中年人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我先回去煮饭了，走了啊。”
老头挥挥手。
古宇站在底线后，，身体伏得很低，抬头盯着对面，像一头蹲在起跑线上的猎豹。
双手把球在身前的地板上弹了几下，球撞击地板的闷响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在用这个节奏把自己的呼吸压下去，随着球每弹一次就往下沉一寸，气息沉到丹田的位置，稳住了。
然后站直身子，把球托在手里，目光平平地越过球网，落在对面半场那片被特意让出来的空地上。
他在挑衅我，但是右边确实人非常多，发过去被接到的概率很大。
“注意拐弯球。”傅承野站在那儿提醒，身体前倾，重心压在前脚掌上，脚后跟抬起，整个人像一辆挂着空挡但发动机已经点着了的跑车，随时可以蹿出去。
他的双手虚虚地张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前，重心从左前脚掌挪到右前脚掌，又挪回来，来来回回，一刻不停，像在丈量自己与球网之间的距离。
他在呼吸。
那种让胸口一起一伏的、缓慢而绵长的呼吸，比赛打到这个份上，人身上蒸腾出来的热气如同动漫里角色爆发前散发的气场一样。他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均匀，肩膀跟着呼吸微微耸动，整个人像一台调好了怠速的引擎，就等着哨响把油门踩到底。
裁判哨响。古宇把球高高抛起，比平时抛得更高，高到球快挨着顶棚灯带那一排白光了，才慢悠悠地往下掉。开始助跑，步子比平时慢半拍，踩得稳稳当当的，最后一步左脚踩上起跳线，整个人拔起来，腰腹收紧，右臂向后拉满，手腕在触球瞬间狠狠地勾了一下。
球从ALL STARS一号位飞向了德宏钢铁一号位边线，正是傅承野独立防守的区域。
它带着一股侧旋，飞过网之后开始往右边偏，往那片被让出来的空地上钻。
傅承野动了，第一反应是往右扑了一步，脚底下刚蹬出去，忽然整个人猛地刹住，重心一沉，硬生生把冲出去的身体拽回来半步，紧跟着一个急停变向，往左横跨了两大步。
我看到了！
他看出来这球的旋转，古宇故意往他右边边线发，想引他往空档上扑，其实球的旋转会在过网后把落点带回中路。
“厉害的。”老头在看台上抿了一口茶，咂了咂嘴。
但古宇那球的旋转比傅承野算的还要多拐了一点。
球在空中飞着，突然又往左偏了回来，冲着傅承野左边直直地扎下去。
“有了！”看台上有人喊了一嗓子。
“抓到你了！”
傅承野的脚踝在最后一刻猛地一拧，整个人像条被人踩了尾巴的泥鳅似的，双臂在身前并拢，两手拇指并排贴着，掌心朝上，手腕微微下压，两条小臂绷得笔直，像一块被刨子推平的木板。肘关节锁死，肩膀往前一送，整个人矮下去半截，屁股往后坐，重心压得又低又稳。
球砸在他小臂上的瞬间，能看出那球带着的侧旋在小臂上拧了一下，两条胳膊被砸得微微往外弹了一点，但肘尖没散，手型没垮。
借着膝盖往下卸的那一下力，把球速吸掉大半，小臂顺势往上一抬一送，球便从他手臂上平平地弹起来，不高不低地拱向网口。
“接起来了？”
古宇落地的时候眼睛瞪了一下，脚底下还没站稳，盯着那颗被傅承野接起的球，嘴巴微微张着，满脸写着“这也能接？”。
“接起来了。”
傅承野接完球之后，因为重心压得太低、整个人又拧着身子去够球，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仰着头，嘴角弯了一下，冲古宇乐了：“小宇酱，这发球够阴的啊。假装往右拐，骗我横移，又拐回左边来，真想给球安个转向灯。”
老头身子往前探了探，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哈哈笑了两声。
“这两个人真是敢在球场上玩起来了。”老头拿手指点了点屏幕里坐在地板上还没起来的傅承野，“不过啊，接得好狼狈。这球垫得倒是到位了，可还能参与进攻吗？”
场上，傅承野双手撑在身后，腰腹一使劲，从地板上弹了起来，动作利索得不像刚摔了个屁股蹲儿的人。
他站稳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拿手背蹭了一下裤腿，抬起头来的时候，双眼珠子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嘴角还挂着笑，那笑里头带着一股“来啊接着玩”的劲头。
德宏钢铁的二传手在网前余光一扫，瞥见傅承野已经从地板上弹了起来，往场外方向挪步，脚下半点没耽误。
原本已经做好了打快攻的准备，手都往三号位方向抬了，但一看傅承野那副“我回来了”的架。
你这样，很难不吸引二传传给你啊。
于是双手往头顶一托，腰腹向后发力，一记背传直直甩向二号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