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种子、五天王、三王者——这是V联盟创立并整合赛区之后,不管是为了制造话题还是客观评价所推出的名号。
联盟需要故事,观众需要英雄,赞助商需要招牌,于是这一套层级分明的称号体系便应运而生。
某种意义上,它确实管用:年轻选手拼了命想挤进十大种子的名单,老将们咬着牙要守住五天王的席位,而三王者的名号,则成了所有人头顶上那盏最亮也最烫的灯。
选手的积极性被刺激起来了,粉丝的追捧也有了明确的方向。
十大种子,是大放异彩、实力远超同龄人的年轻选手。
他们像刚出鞘的刀,锋芒毕露,砍谁都不带犹豫的,每场比赛都在告诉所有人——未来是我的,而且这个未来来得比你们想的要快。
五天王,则可能从十大种子里成长起来,也可能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打了好几年职业才熬出头的选手。
他们未必有十大种子那股冲劲,但磨了这么多年,棱角没磨平,反而磨出了刃。
这种人最可怕,因为他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怕,你跟他玩花的,他比你还会玩;你跟他硬碰硬,他比你还能扛。
而三王者,是在职业比赛中实力碾压众人、独树一帜的明星选手。
名号即是荣耀,也是负担。
这话听着像老生常谈,但只有真正被名号压过的人才知道分量。
为了保持这个名号,你得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因为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的位置,有无数双手等着把你拽下来,你的线路,你的发球,都会有人统计数据,研究针对。
你进步速度稍微慢了一步,就被别人超过,而这时候,名号就从荣耀变成了枷锁,从勋章变成了耻辱柱上的钉子。
而这傅承野这一代的“三王者”,师出同门。
他们三个还在青训营的时候,就在同一个教练手底下,眼光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这三个小子将来能成事。
果不其然,三人先后入选了“十大种子”,名号刚打出来那阵子,圈子里都在议论,这届青训营是捅了什么窝,怎么一口气冒出三个这么能打的?
但“十大种子”这个头衔,听着风光,其实也就是个起点。
联盟里每年都有新人冒尖,真正能从这个池子里游出去、游到更大水域的,少之又少。
他们三个倒好,拿了“十大种子”的名号之后,没一个选择在国内联赛里慢慢熬资历,齐刷刷地收拾行李出了国。
一个去了意呆利,一个去了波儿兰,还有一个跑去了梵兰西。
当时不少人觉得他们傻——国内联赛正缺人,留下来稳稳当当地打主力,曝光度、赞助商、粉丝,什么都有了,何必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从头打拼?
可这三个人偏不。
他们在海外联赛里一年一年地磨,刚开始那会儿,上场时间零零碎碎,数据也不怎么好看,国内媒体偶尔提一嘴,标题都是“昔日十大种子海外挣扎”之类的调调。
但熬着熬着,风向就变了。意呆利那个开始进最佳阵容了,波儿兰那个拿了杯赛MVP,梵兰西那个更离谱,直接随队进了总决赛。
国际赛场上露脸的机会多了,镜头扫过去,解说员念他们名字的时候,前缀从“来自国内的年轻选手”变成了“联盟顶级攻手”,又变成了“这个位置上强力攻手的有力竞争者”。
联盟那边一看,这仨在外面打出来了,赶紧把称号给补上,于是将“五天王”的名号就是落到他们头上。
再往后的事,就有意思了。
上一代的三位“王者”——那三个名字在联盟历史上刻得足够深的人——在某次私下聚头的时候,聊起这仨小子,越聊越觉得对味。
他们倒不是看数据看的,数据那玩意儿年年都有人刷出来,他们看的是别的东西。看的是意呆利那个在关键分上敢不敢要球,看的是波儿兰那个被拦了三个之后还敢不敢接着扣,看的是梵兰西那个能不能在比赛落后下依旧鼓励着队友。
于是三个人一合计,觉得差不多了,该交棒了。
也没什么正式的仪式,更没什么联盟官方操办的授衔典礼——老王者们就打了通电话,把三个年轻人叫回来吃了顿饭。
饭桌上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知道,只知道那顿饭吃完之后,联盟那边就收到了通知:下一代“三王者”的名号,归他们了,老王者选择体面退役。
就这么简单,也这么郑重。
老头坐在藤椅上,藤椅的扶手被磨得油光发亮,一看就是坐了好些年的老物件。
端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漆都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皮。
茶是浓得发黑的老普洱,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也不急着喝,就那么端着,拿杯沿贴着嘴唇,眼睛从老花镜上方越过去,盯着墙上那台电视。
电视里正放着德宏钢铁对ALL STARS的比赛。
画面切到傅承野站在底线后头,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个被老师罚站还在偷偷骂街的小学生。
老头看着看着,忽然“噗”一声笑了出来,对着电视屏幕笑骂了一句:“哈哈,臭小子——”
他伸手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当年在青训营的时候,这小子就这样,挨了骂吃了瘪就自己蹲墙角嘟囔,也不知道是认错还是不服,反正嘴皮子没停过。
老头往后一靠,藤椅吱呀吱呀地摇了两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眯着眼说道:“现在国内联赛的强度可不低啊,要是不认真对待,小心要翻船哦。”
——这臭小子嘴上没个正经,傅承野就是那种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手底下比谁都黑。
电视画面里,傅承野站在底线后头,本来还在那儿捏着下巴碎碎念,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可不知怎么的,那小子忽然眉头一松,右手握成拳,往左手掌心里“啪”地一敲,整个人跟通了电似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老头把茶杯往扶手上一搁,嘿嘿笑了两声。
“得,这是又有主意了。”老头往藤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脚丫子一晃一晃的,“就不知道这主意是好是赖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