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小孩啊！！”
一向嬉皮笑脸的傅承野，此刻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腮帮子绷了一下，牙关咬了咬，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一点都不知道尊老啊！”
嘴上骂着，身体却一点没耽误。
他腰腹一拧，右臂抡圆了往下砸，力道比平时还加了三分。
排球带着闷响砸向古宇伸过来的双臂——古宇那双手封得确实死，两条手臂并得严严实实，指尖都绷紧了，可傅承野这就是要直接打穿拦网。
球砸在古宇两臂之间，硬生生挤了出去，虽然没能直接拦死，但力道被卸了大半，歪歪扭扭地朝界外飞去。
古宇被这一下砸得双臂一沉，整个人往下挫了半截，脚还没站稳，脑袋已经扭过去了，朝身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一触！”
古宇喊声还没落地，贾平平就动，从后排斜刺里杀出去，脚底下紧倒腾着小碎步，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正朝边线外飞的球。球飞得不算快，但弧线又平又飘，眼看着就要出界。
贾平平最后一步跨得极大，整个人侧着身子探出去，右臂伸直了往上一撩，手腕在球底下一垫，球被挑了起来，直直地往场内飞回去。
“来！”
诸葛若愚喊了一声，人已经跑到球下面了。
他没等球落稳，双手一托一送，快得像弹弓打石子，直接把球甩向了四号位。
这球传得又急又平，不想给对面留任何判断时间。
德宏钢铁前排的拦网队员齐刷刷扭头往四号位看。
王势熠站在那儿，两条粗壮的胳膊垂在身侧，正仰着头盯着半空中的球，还没有起跳的意思。
他身旁还有一道身影被他的宽肩厚背挡了个严实，从对面看过去，四号位就只有王势熠一个人杵着，孤零零的。
德宏钢铁的副攻心里一盘算——王势熠还没动呢，那肯定还有时间并拦，等队友从中间跟过来再一起起跳也来得及。
排球飞到王势熠头顶上方，王势熠助跑起跳了。
蹬地那一下动静不小，地板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拔起来，右臂往后一拉，摆出一副要发力重扣的架势。
德宏钢铁的三人拦网跟着他跳，六只手高高举过头顶，往王势熠面前一罩。
可球呢？
王势熠的胳膊抡下去了，手掌从球的下方擦过去，什么也没碰到，挥了个空。那球飞得比他的打点高了一截，从他指尖上方悠悠飘了过去。
“什么！”
德宏钢铁的拦网队员人在空中，低头一看，球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了，再顺着球的轨迹回头去找，才看见那个从王势熠身边闪出来的身影。
古宇没助跑，也不需要助跑了，趁着王势熠起跳那一下的掩护，直接从原地拔了起来，直直地蹿向空中，球正好落在他挥臂能够到的位置，不高不低，舒舒服服地悬在那里，像专门有人给他量好了似的。
傅承野站在边线附近，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刚才就盯着那个方向——王势熠起跳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站位有点往里收，节奏也早了半拍，再一瞅王势熠身旁那道缩着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了一声“臭小子”，脚底下已经开始往后场退了。
“我看到了！”古宇眼角瞥见傅承野正往底线方向撤，在空中把腰腹一拧，手腕狠狠地勾了一下，原本准备砸向底线的球硬生生改了方向，直直地扎向德宏钢铁半场三米线附近那块无人看管的空地。
傅承野还想再次启动往前扑，脚底下刚蹬出去半步，球已经“砰”一声砸在地板上。
“界内！ALL STARS得分！”
裁判哨响的同时，古宇双脚落地，往前踉跄了一步，被王势熠一把捞住胳膊扶稳了，大笑道：“好啊！”
古宇咧嘴笑了一下，没接话，扭头朝诸葛若愚那边看过去，诸葛若愚正好也看过来，脸上带着一点得意的笑，眼睛亮亮的。
——“你能在我需要你下球的时候，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能得分吗？”
那是他刚进俱乐部第一天，刚签完合同，连训练服都没换，诸葛若愚问得让他愣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说：“当然。”
此刻两人视线隔着半个球场撞在一起，什么话都不用说。
古宇扬起手，诸葛若愚紧走两步过来，清脆的击掌声在网前响起。
记分牌翻过一页，ALL STARS拿到第一局局点。
傅承野忽然轻笑了一声。
如果自己回国打的第一场比赛，第一局就输了，那两个家伙会怎么说来着？
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端着咖啡杯翘着二郎腿，拿腔拿调地来一句“哟，傅老师，国内联赛水平这么高啊？第一局就啃不下来？”
另一个肯定更损，连话都不说，直接给他发个表情包，上面P着他自己被打败的图像，配文“欢迎回家”。
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但是话说回来，排球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再能打，也没法六个位置全包了，又不是哪吒，没长六条胳膊。
再说了磨合需要时间，但是第一局要是真交代了，心里那关还是过不去。
但是这么棒的发球没能发死，好像是自己的问题呢……
他低下头，捏着下巴，一个人在场上自言自语地瞎琢磨。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右拳往左掌心一敲，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干脆不告诉他们今天比赛就好了嘛。”
何苗正在旁边弯腰整理护膝，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这家伙又在想啥呢？刚才还在那儿比比划划、嘟嘟囔囔的，怎么一转眼就跳到“不告诉别人比赛”上头去了？
不知道傅老师这算大心脏还是思维奔溢，能跟得上他思路的，大概也只有那些跳脱的外国佬了吧。之前傅承野偶尔在更衣室里跟海外队友打视频电话时，总能从一个话题突然转变到另一个话题，还是完全不搭嘎的。
真是难懂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