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这一轮长回合球打得人喘不上气。
球在网口上来回飞了七八个来回,扣的扣、拦的拦、防的防,谁都不敢先松这口气。
等这一分终于落地,两边场上都有队员忍不住叉着腰喘粗气。
贾平平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脑袋垂着,后背一起一伏,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何苗站在后排,两手叉着腰仰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好险好险”。
刚才那一球但凡再软半步,德宏钢铁这局就交代了。
可傅承野站在网前,神情却出奇地轻松,抬手把滑到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笑眯眯地环顾了一圈自家累得东倒西歪的队友,忽然开口:“以前我打过一场19:24落后的比赛。”
何苗正弯着腰喘气呢,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一脸迷惑地看着傅承野。
傅老师这是干嘛?这节骨眼上开始忆往昔,不就是主角临阵突破、逆境翻盘的戏码吗?
可问题是,这又不是拍电影,暂停都喊完了,您搁这儿做赛前动员呢?
“但是那一场,我们还是咬下来了。”傅承野像是没看见何苗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平平淡淡的,跟唠家常似的,“虽然不是很想打这种翻盘局,但是赢了以后比大比分碾压更爽啊。”
何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那确实。德宏钢铁这么多球员,哪个不是从无数场硬仗里滚出来的?
谁没遇到过落后七八分被人摁着打的局面?
可也正是在那种时候,才能最大程度地把自己的潜能榨出来。人这东西,舒服的时候都是差不多的舒服,可被逼到墙角了,能掏出什么来,那就各凭本事了。对面应该也是如此吧。
傅承野想着,目光越过网带,落在ALL STARS那边。
古宇正低着头跟宋寒枭说着什么,神情平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尽管刚才有个扣球失误出界,可这会儿看他那副样子,好像完全没往心里去,该怎么处理球还怎么处理。
傅承野在心里暗暗咂了咂嘴——这老到得不像才参加职业比赛几个月的新人。
可能以前打过什么其他的比赛吧,心态磨得稳当。
真棒。傅承野在心里由衷地感叹了一声,能跟这么棒的对手比赛,回国以后给自己的惊喜可太多了。
他嘴角弯了弯,迈步走向后排,接过场外抛来的球。
傅承野脚一前一后站定,右手抓着球垂在身侧,重心落在后脚上,整个人松弛得像是来公园遛弯的,心里涌上几乎称得上幸福的感觉——我可真幸运啊,一直有这么多这么棒的比赛打。
那么,你们就再容忍我胡闹一下吧。
他抬起头,手腕一翻,把球高高飘起。
左脚起步,助跑。
前两步步轻快而流畅,像是随手撒出去的一串珠子,第三步左脚横踏的一瞬间,整个人猛然收紧,从脚踝到腰腹再到胸背,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弹簧,纵身而起。
右臂向后拉满,同时带动胸腹展开,整个人在空中拉成一张弓。
腰腹收紧后拉蓄力,右臂压缩到极致,所有力量都攒在肩胛骨和肘关节之间,像水库关闸蓄水,等着那最后一刻的释放。
球落下到打点,他也刚好攀升到最高。
两力释放。
“砰——!”
暴戾的力量施加到排球上,球体肉眼可见地凹了一块进去,形变转换成动能,排球像一颗被电磁轨道弹射出去的弹丸,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向ALL STARS的场地。
123公里的时速,在大屏幕上显示。
从发球线到对面底线,不过是眨半下眼的工夫。
尽管宋寒枭已经算准了位置,脚步横移到位,双臂并拢绷直,重心压低,正面迎向那道弧线。
可球撞上他手臂的瞬间,才发现这球的力道完全超出预估,那感觉不像接球,倒像是站在铁轨上伸手去拦一辆全速冲过来的小轿车。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双臂被砸得往上翻,球没接稳,直接被反弹力顶回了德宏钢铁半场。
宋寒枭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被惯性带得往后翻了两圈,爬起来的时候膝盖上蹭得全是灰,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句什么。
球被顶回德宏钢铁半场,弧线乱七八糟地飞向三号位和六号位之间。
德宏钢铁后排的队员本来已经退到位置准备垫一传了,却看到正朝落点飞奔赶来的自家二传,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没犹豫,侧身让开位置,把球完全交给了二传。
“很好,这个时候。”
一个踏步声从界外传来,鞋底擦着地板,沉稳而有力。
“这个时候!”
二传心里吼了一嗓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球下,双手一托,直接将球甩向一号位前点。
“分毫不差!”
两个心声撞在一起。
德宏钢铁的二传手刚准备托球的同时,傅承野已经从界外启动了。
他的助跑距离比平时更远,步子拉得更开,两步跨进场内,第三步左脚狠狠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身体在空中向后微仰,右臂拉满,迎着那颗从二传手里飞出来的球,狠狠抡下。
后二进攻,势不可挡。
“你会这样打的,对吧!”
与此同时,网带另一侧,古宇动了。
他从ALL STARS的二号位向左启动,步伐又快又密,绕着王势熠的身体兜了个弧线,从队友背后穿了过去,然后直直地冲向傅承野正对面的网前位置。
他起跳的时机卡得极准,正好在傅承野挥臂的那一瞬,双脚蹬地,整个人垂直拔起,双臂绷紧了往前伸,手掌张开,像两扇铁门一样严严实实地封在了傅承野的扣球线路上。
正如之前傅承野拦他那样——不,应该说要更甚。
傅承野那次拦网是逼迫他不能打斜线。
而古宇这次,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