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LL STARS这支星光熠熠的队伍里，吴晗剡的发球从来都不是最扎眼的那一个。
论力量，比不上王势熠，球跟炮弹似的，对方有时候连反应都来不及做，球已经在地板上。
论多变，不如古宇，好像什么都会一样。
论精确，他更不如诸葛若愚，指哪儿打哪儿。
所以吴晗剡一直老老实实地发他的跳飘。
不是那种追身压迫的，也不是那种大力平冲的，就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底线后，抛球，轻轻一推，落点控制在对方一传阵型的缝隙里，逼对面移动，逼对面调整，给自家拦网争取布阵的时间。
这活儿不显山不露水，数据统计上也不出彩，但教练组心里有数——稳定，不出错，每场下来发球失误率全队最低。
这一整局，他都是这么干的。
可此刻站在底线后，接过球童抛来的球，吴晗剡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到发球位站定，而是先在手里多转了两圈球。
他抬眼扫了一下记分牌，又扫了一下对面的站位，德宏钢铁的后排防线收得靠中间，自由人站在五号位和六号位之间，两个主攻压得比较靠后，显然是在防他的跳飘找腰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觉得正是需要人站出来的时候到了。
场上局势确实到了这个份上，比分咬得死紧，德宏钢铁那边还因为傅承野所造的进攻失误，气势正往他们那边倒。ALL STARS需要有人打断对面的节奏，把势头抢回来。
而发球，就是最直接的那把刀。
他们应该习惯了自己的跳飘了吧。
那就换一个。
把球往地上一拍，弹起来接住，后退了几步，退得比平时发跳飘远了将一步。
裁判哨响。
吴晗剡深吸一口气，抛球，助跑。
助跑不像王势熠那样大开大合，步子收得比较紧，但频率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起跳点。
左脚蹬地那一下，他使了十二分的力气，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尖响，整个人拔地而起，右臂向后拉满，肘尖高翘，胸腹展开。
“砰！”
手掌包住球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而爆裂的巨响。
排球被狠狠砸出去，几乎没怎么带旋转，纯粹靠力量撕开空气，带着一股呼啸的蛮劲，直直地朝德宏钢铁半场砸过去。
从发球线到对面底线，不过眨眼的工夫。
德宏钢铁后排的防守球员脚下一个踉跄，本能地侧身去够，小臂勉强蹭到了球皮，但那股力道根本卸不住，球直接崩飞，撞上了场边的广告牌。
“嚯——”
傅承野站在前排，看着这一幕，眉毛挑得老高，歪了歪脑袋，目光从球的落点收回来，重新落在吴晗剡身上，眼里的光又亮了几分。
“他原来也会大力跳发啊！”傅承野扭头朝自家队友喊了一嗓子，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意外，“这小孩平前面不都跳飘来跳飘去的吗？力道不赖啊！”
“好发球！”
吴晗剡落地后，双脚一踩实地板，整个人便像通了电似的猛地绷紧，右拳狠狠往下一挥，牙关咬紧，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而爆裂的呐喊——“choi！”那声儿大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腮帮子绷得硬邦邦的。
贾平平坐在备战席长椅上，球一落地，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蹦出半米远，双手“啪”一下举过头顶，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排球，发出一声拖长了尾音的“哦——”，眼睛瞪得溜圆，指向吴晗剡。
宋寒枭从边上转过身来，远远朝吴晗剡比了个大拇指，手臂伸得笔直，拇指翘得老高，嘴里喊了句“好想法！”——那语气就跟老师夸学生解题思路对了似的，夸的是脑子不是手。
古宇抬起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吴晗剡，示意再来几个。
王势熠大步踏去，跑到吴晗剡跟前，右手高高扬起，“啪”一下实打实地拍在吴晗剡举起来的掌心上，响脆：“牛逼！”
德宏钢铁的教练站在场边，双手比出一个“T”字，喊出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暂停。
双方队员纷纷走向各自的替补席。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也没什么好调整的了，别想太多，就一件事——一传接好，一攻拿下来。
裁判哨响，比赛继续。
吴晗剡重新站到底线后，接过球童抛来的球，双手捧着球，虚虚地靠在鼻尖前，下巴微微收着，眼睛从球体上方越过去，目光平平地扫向对面的半场。
德宏钢铁负责一传的几个人伏低了重心，脚后跟虚提，脚尖抓地，双臂松松地并拢在身前，做出随时可以启动的预备姿态，眼神都死死盯着吴晗剡手里的球，嘴唇抿得发白。
吴晗剡深吸一口气，右手托着球，左手松开，手腕轻轻一抖，把球抛了起来。
那球抛得不高，比刚才大力跳发时矮了将近半截，带着旋转往上走，吴晗剡迈步向前，步子比之前轻快不少，最后一步只是蜻蜓点水地一蹬，整个人跳得不高，手臂也没拉满，手掌触球的瞬间只是轻轻一推——球便脱手而出，晃晃悠悠地往对面飘。
德宏钢铁的自由人何苗喊了一声“我的”，脚下碎步往前抢了半步，双臂抬起了迎上去。
判断得没错，球的落点确实在他面前，十指托住，向上一撑。
“接起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但这一下确实接得不算好。
球飞得有点冲网，二传手在向球网贴近一点，组织进攻的时间被压缩了一大截，前排的副攻已经跑起来了，单手往三号位一点。
德宏钢铁的副攻手面对王势熠和张鵟的双人拦网，勉勉强强地拍了一条斜线，被后排的诸葛若愚刚好卡位接起。
一攻没打死，但对方接起的质量也不高，古宇赶过去，将球垫调到四号位，王势熠调整过网。
双方在网口来回拉扯了好几个回合，球飞过来又飞过去，谁也摁不死谁。
最后还是傅承野一记打手出界，才把这一分收了。
德宏钢铁的队员长长地出了口气，互相拍了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