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呜——好险好险,最后还是有老将出来擦屁股。”
看台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球迷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向后一仰,晃了晃翘起来的二郎腿,语气笃定说,“我就说嘛,这些小孩子还是不可信任啊。一到关键时刻,手就软,心就慌。你看刚才那个谁,跳那么高有什么用?球都打不死。”
“是啊,”旁边立刻有人搭腔,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嘴里嚼着花生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这局他才得了几分啊?除了跳得高、能砸出点动静,还有什么?战术意识差远了。你看人家傅承野,那才叫打球,拦网卡位一卡一个准。这小年轻就知道闷头往下砸,砸得穿就得分,砸不穿就被拦,跟买彩票有什么区别?”
“就是就是,”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姐也凑过来,手里的应援棒都懒得举了,“我看他好几个球都被德宏那边算死了,人家副攻手提前就在那儿等着他呢。这要搁我们当年看球那会儿,这种球员教练早给换下去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声音也不小,引得周围几个观众纷纷侧目。
有人附和着点头,有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那副“确实如此”的表情也说明了一切。
然而,坐在他们不远处、戴着金丝眼镜、显然更懂球的资深球迷,却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把这些外行的言论一一否定了。
这帮人哪里知道,德宏钢铁在这一局对古宇的针对有多疯狂?从一开始,傅承野就指挥着队伍,不断用发球和拦网卡位,逼迫古宇减少进攻的可能。
发球找他的站位,逼他后退接一传,让他不能直接参与进攻;
拦网时故意放开一条看似能打的斜线,等他挥臂了再合拢,封死他的出手线路。
更狠的是,傅承野先是逼迫诸葛若愚不能传给古宇好几个回合,然后再强行转换针对,导致二传只能一直把球传给他,逼他在高压下出手,试图彻底破坏他的手感。
这套路太毒了。
换个心志稍微脆弱点的年轻球员,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防守压力下,恐怕早就崩了,要么缩手缩脚不敢打,要么越打越急失误连连。
可古宇呢?他在重重围剿中,硬是轰出了单局八扣一拦一失误的数据。
八次扣球得分,一次拦网得分,整局只有一次失误。
这哪里是“除了跳得高还有什么”?
这分明是顶着泰山压顶的压力,打出了顶级主攻的统治力。
那些说风凉话的人只看见他被拦了几个,却没看见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得的分。
金丝眼镜男叹了口气,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懒得跟旁边那几位解释。
有些人看球看个热闹,有些人看球看个门道,各看各的吧。
场上,吴晗剡已经轮转到发球位,接过场外球童抛来的球,在底线后站定,开始运球。
与此同时,张鵟站到了四号位,活动着手腕,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对面的半场,双手搭在脑后。
“嗯——小蜘蛛来了。”
傅承野双手叉着腰,看着网带对面那个身材修长的年轻副攻,故意拖长了声调,大声调侃道。
张鵟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平静如水地看着傅承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回应道:“抱歉,我应该没有这个外号吧。”
“没事没事,”傅承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朝张鵟眨了眨眼,一脸恶趣味地挥了挥手,“我给你起一个就好了呀。毕竟,你不是有个绝招叫【蛛网】,那你不就是蜘蛛了吗。”
“随便你吧。”张鵟耸了耸肩,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哎,你这个态度就没意思了。”傅承野无奈地摊开手,摇了摇头,一脸被冷落的委屈,转过头,看向站在网带另一侧的古宇。
“小宇酱,”傅承野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下腰,隔着球网看着古宇,笑眯眯地问,“刚刚我拦网是不是很恐怖?”
古宇愣了一下,那一瞬间的窒息感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心头发紧。
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是啊,很恐怖。”
那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半点没有要嘴硬找面子的意思。
“哎呀——”
傅承野猛地捂住胸口,仰天长叹,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们两个,一个不理人,一个太顺人,都没意思。现在的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好玩儿啊?”
边说边摇头,活像个在菜市场没砍到价的老大爷。
“傅老师,能别随便和对手搭话好吗?”
诸葛若愚站在后排,双手叉着腰,远远地朝网前喊了一嗓子,那语气听着像是在埋怨,嘴角却挂着笑。
“哎呀,看大家都这么严肃,想活跃一下气氛嘛。”傅承野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很,仿佛被冤枉了似的,“我看大家都有点太严肃了,国际排联都提倡快乐排球。eazy~eazy。”
“呵呵,那您真是闲情逸致啊。”诸葛若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朝傅承野比了个大拇指,“要不然您送我们几分?这样你好我也好。”
傅承野闻言,眼睛一亮,拍了下巴掌:“要几分。”
裁判终于看不下去了,吹了一声短哨,抬手示意双方就位。
傅承野这才收了嬉皮笑脸的做派,弯腰屈膝,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越过网带,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
“哔——”
裁判的发球哨声响起。
吴晗剡站在底线后,右手托着球,左手掌心朝下,虚虚地压在球面上,像是在安抚一匹即将脱缰的野马。
手腕一抖,将球高高抛向空中,在聚光灯的映照下变成一颗晃眼的小点,悬停了一瞬,才开始往下坠。
与此同时,吴晗剡动了。
助跑没有半点犹豫,三步跨出去,步幅一跨比一跨大,最后一步左脚狠狠蹬地,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铁丸,斜斜地拔地而起。
右臂向后拉满,肘尖高高翘起,胸腹展开,整个人在空中拉成一张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