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11月5日，里斯本王宫枢密院会议室。
巴西逐渐走向正轨后，卡洛斯回到了里斯本。从巴西返回里斯本不到两周，就把海军五年全面扩建计划的第一次正式审议排上了枢密院议程。
会议室里坐了三个人：海军参谋长维托尔·雨果·科蒂尼奥、财政大臣若泽·迪亚斯·费雷拉，以及刚从伦敦回来的殖民大臣安东尼奥·德·塞尔帕·平托。
墙上挂着一幅重新标注过的南大西洋海图，从累西腓到几内亚湾的整条航线上，用绿色墨水画出了帝国海军未来的常驻巡航区域。桌上摊着科蒂尼奥花了一个多月做出来的方案草案——封面只印了一行字：《帝国海军五年扩建计划（1892-1896）》。
“科蒂尼奥，直接念方案。”卡洛斯说。
科蒂尼奥站起来把第一份文件摊在桌面中央，他的指尖点在1892年那一栏上。“陛下，各位大臣，我们计划五年内建造一艘铁甲舰、两艘防护巡洋舰、两艘驱逐舰。
所有新舰以里斯本海军船厂为主、波尔图船厂为辅建造，主炮和装甲钢板在第一艘铁甲舰上的国产化率不低于百分之五十，到第二艘防护巡洋舰时争取提高到百分之六十五以上。”
费雷拉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第一个反应不是问造舰本身，而是问钢厂。“科蒂尼奥，百分之五十的国产装甲钢板，现在的里斯本特殊钢厂能不能轧出这么大尺寸的装甲板？”
“特殊钢厂去年已经用哈德菲尔德高锰钢改进配方试轧了第一批试验钢板，克虏伯顾问看了说碳锰比还有调整空间，但基本指标过关。
批量投产需要再投一笔改造费，还要加一台大型轧机和配套热处理炉。这笔费用不在海军预算里，在工业专项拨款中另行列支。目前炉子能炼出达到英国海军部标准的试板，但批量生产还需要时间。”
费雷拉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没有继续追问钢厂的事，而是把话头转向了总账。
“我估算过这些新舰的造价，铁甲舰一艘大约五十万英镑，防护巡洋舰两艘加起来差不多三十五万英镑，驱逐舰两艘合计八万英镑。
整个五年造舰计划的总投资将近九十三万英镑。如果加上船台扩建、锅炉钢板进口和高锰钢配方专利引进的配套费用，总数轻松突破一百万英镑。”
他翻到下一页，“帝国去年政府财政收入约两百二十九万英镑，这个造舰计划的总投资相当于政府全年财政收入的将近一半。当然不是一年支出，分五年拨付，但第一年的启动资金就需要至少二十五万英镑。这笔钱从哪儿出？”
“从王室财产局巴西账户的预期增收中出。”卡洛斯拿起费雷拉桌上那份巴西资产登记册，翻到费雷拉自己上周刚更新的桑托斯港季度清关统计那一栏，把登记册推回给他。
“你的团队上周完成的初步增收测算：桑托斯港咖啡关税在劳合社战争风险保费剔除以后，明年预计可收约四十万英镑。米纳斯吉拉斯铁矿特许费、圣保罗铁路股权分红、安哥拉矿产勘探费。
这几笔加起来，王室财产局年收入增量保守估计在五十五万英镑以上。
海军扩建的年度拨款从这笔增量里走，不挤占政府财政预算的一分一毫。”
“前提是咖啡价格不在国际市场下跌。如果明年巴西咖啡产量超预期，或者中美洲咖啡种植园在雨季损失小于往年，国际咖啡价格每跌百分之十，关税收入就要少三万到四万英镑。
铁矿特许费更是远水不解近渴，阿尔梅达的勘探队现在还没出发。”费雷拉把巴西资产登记册合上，拿起铅笔在估算表边缘记了几笔。“如果王室财产局的预期增收因国际行情下跌而达不到预估数，第一年船台费和主炮预付款的差额需要从王室金库的浮动储备金中先垫支，等关税和特许费补齐后再冲回。”
“可以。储备金垫付的方案你再做一份备存，下次枢密院例会提交。但垫支的前提是船台扩建不能因现金流波动而停工，明年一季度先备好船台钢材，后年铁甲舰龙骨必须按期开铺。”
费雷拉把铅笔搁下，从公文夹里抽出另一张报表扫了一眼。“科蒂尼奥，你说铁甲舰吨位八千吨，主炮口径不低于二百八十毫米。
八百吨级铁甲舰在欧洲海军的分级中属于二等铁甲舰。英国海军‘君权’级，标准排水量一万四千多吨，比我们的新舰大了近一倍。你这个设计定位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不是不想造更大的，是我们的船台只能容纳八千吨级。三百米船坞还在选址勘测阶段，现有船台最大容纳能力就是这个吨位。如果把吨位再放大，船台就要提前扩建，会让开工时间再推迟至少一年。”
“八千吨级铁甲舰在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并不算小。
清朝的‘定远’号和‘镇远’号都是七千三百吨级，配备四门三百零五毫米克虏伯主炮，两舰在东亚水域服役多年，依然是那个区域最有威慑力的主力舰。
我们的新舰设计吨位比定远级还要大将近七百吨，在南大西洋的作战半径足够覆盖从累西腓到几内亚湾的全部航线。这是根据船台实际承载能力和远洋护航需求定下来的最优解。”
费雷拉看了看定远级的对比数据，没有再追问吨位的事。“工期排得开吗？”
“里斯本海军船厂一号船台负责铁甲舰，从铺设龙骨到下水预计需要三十六到四十二个月。
波尔图船厂二号船台负责两艘防护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
巡洋舰和驱逐舰的工期部分重叠，巡洋舰预计两年半到三年完工，驱逐舰两年。波尔图现有船台长度不够，需要提前加固地基并延长泊位，这笔扩建费已经从海军基建专项中拨付，上月已经开工。”
殖民大臣平托一直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听到这里才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指交叉搁在桌上。
“工期排开了。造价估算也摆在这儿了。但船厂不是光有龙门吊和干船坞就能造军舰，我们缺合格的焊接工和轮机安装技工。波尔图船厂扩建后，至少需要新增六十名熟练技工。
目前里斯本和波尔图两家船厂的在册技工总数不到两百人。这个缺口如果靠从英国船厂招人，成本会超预算，工期也会因为合同谈判拖延。”
平托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天平的手势，“要么现在派人去阿姆斯特朗和克莱德班克招一批有铁甲舰建造经验的技工，签三年合同，工资比本土技工高四到五成，总人工成本大约需要额外追加一万八千英镑。
但这笔钱花出去，工期能保住，要么用本土学徒顶上，成本低，但首舰工期至少延长八到十个月。没有第三种选择。”
“招人。”卡洛斯说，“从克莱德班克招八名有锅炉安装经验的技工，从阿姆斯特朗招五名装甲板铆接师傅，其余从本土学徒中补充，让英国技工带学徒，合同期三年，期满后愿意留下的转长期合同，不愿意留下的必须在离开前把带出来的学徒全部通过资格考核。
另外平托在伦敦非正式接触一下英国方面的退休海军工程师，不用经过官方渠道，从私人途径放出一份口头意向就可以。装甲钢配方和锅炉钢板的引进谈判你亲自跟进。”
费雷拉在纸上把克莱德班克八名技工的年薪乘以三，在私人备忘录那栏补了一行小字——
“工期推迟八个月所损失的关税增量远不止这点人工费”。
平托从胸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把克莱德班克和阿姆斯特朗的联系人名字分别写在不同页码上。
科蒂尼奥翻开方案最后一页，上面印着各年度节点。
1892年一季度完成铁甲舰和防护巡洋舰的详细设计，同时开工驱逐舰首舰；二季度波尔图船台扩建竣工，铁甲舰正式铺龙骨；1893年防护巡洋舰一号舰铺龙骨，驱逐舰二号舰开工；1894年铁甲舰下水，防护巡洋舰一号舰下水，驱逐舰首舰海试；1895年铁甲舰舾装和主炮安装；1896年铁甲舰成军，两艘防护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全部入列。
“这是理想进度。如果资金和技工都能按期到位，这个时间表可以实现。”
“时间表我批了。”卡洛斯把草案合上，推到桌子中央。
“费雷拉，下周把预算建议的最终版本准备好，资金来源是王室财产局巴西账户的预期增收，政府财政预算只列船厂基建专项和技工培训费，船台扩建和后续舰艇建造的全部经费从财产局走。
平托在伦敦跟英国海军部的非正式接触同时启动，不要等图纸全部画完再去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