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托斯港外海。
远征舰队在完成里奥格兰德登陆战之后，按照战役计划进入了第二阶段——封锁桑托斯港。瓦斯康塞洛斯留下两艘运输船和一个步兵连驻守里奥格兰德的滩头阵地，自己率领四艘巡洋舰和铁甲舰瓦斯科·达·伽马号继续北上，于九月二十五日抵达桑托斯港外海，开始执行封锁任务。
桑托斯港是圣保罗州咖啡出口的核心通道。巴西帝国时期，每年有超过十五万吨咖啡从这里装船运往欧洲和北美。桑托斯港的咖啡出口关税占共和国政府财政收入的三成以上。封锁这个港口，等于是直接扼住了巴西共和国财政的喉咙。
从远征舰队在桑托斯港外海升起封锁旗号的那一刻起，连续十二天，四艘巡洋舰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外海拦截，一组负责近岸巡逻。
正午时分，太阳正处于桅杆顶部略微偏南的位置，烈日下甲板上的柏油嵌缝被晒得冒出细密的小泡，水兵们赤脚走过主炮塔旁时脚底被烫得直跳脚。
但舰上的煤炭储备正在以比预期更快的速度消耗——巡洋舰在封锁状态下需要频繁变换阵位，锅炉必须持续燃烧以保持机动性。卡塔琳娜公主号的轮机长在一周内烧掉了三百二十吨威尔士无烟煤，按这个速度，远征舰队剩余的煤储备还能支撑大约二十七天的封锁，然后就必须派一两艘船回到帕图斯湖南岸的临时囤煤场补给。
“这个消耗速度不可持续。”卡塔琳娜公主号舰长若阿金·德·索萨上校站在舰桥上对轮机长说，“我们还有多少煤？”
“报告长官，目前全舰燃煤存量为五百二十吨。按当前每日三十吨的平均消耗计算，还可以维持约十七天。如果减少频繁启停和高速追击，每天把耗煤量严格控制在二十二吨以下，可以撑到二十三到二十五天。”
“那就压缩。从今天起，巡洋舰编队不再主动追击试图出港的商船，改由一艘巡洋舰固定在航道入口处以最低速度巡航——只要拦在航道上就够了。卡塔琳娜公主号单舰目前耗煤量最大，必须把航速调到最经济的八节，每班锅炉保持在最小燃烧状态。”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海面上被阳光晒得反光的那层煤灰。“如果有一艘共和国铁甲舰试图出港，就不能靠单舰堵住它了。到那时候只能在近岸区先缠住它，同时靠信号旗让外海封锁组向港口方向回援——但外海组的蒸汽压力在节能状态下需要至少二十到二十五分钟才能完全升上来，这中间的间隙就是最危险的空窗期。”
除了煤炭，弹药也在消耗。虽然还没有发生任何交火，但速射炮的弹药基数正在被日常的“警告射击”一点一点吃掉。按照远征舰队的规定，每发现一艘试图突破封锁的商船，巡逻舰必须向船首方向鸣炮示警。
有时候警告不奏效，就必须向船尾再打一发。它消耗的是舰队远航前的弹药基数，这东西在桑托斯港外海的补给船上储备并不多，而且用一发就少一发。
瓦斯科·达·伽马号的状况比巡洋舰更糟糕。这艘铁甲舰的锅炉在亚速尔群岛用铁胶修补过以后勉强撑到了巴西，但到了桑托斯港外海以后，锅炉压力波动越来越频繁。
铁胶补丁在高压下出现渗漏，锅炉压力骤降到设计值的三成，主机输出的功率剧烈下降，航速先跌到九节，随后一度跌至七节以下。
轮机长下令停炉，用了两天时间重新修补，期间瓦斯科·达·伽马号只靠煤舱和部分通风口偶尔排出的微弱烟气维持待机状态，航速维持在不足两节的最低待航能力。
等到十月的圣保罗外海不断有强风从南方压过来，瓦斯科·达·伽马号船体反复横摇，船底凹陷修复区的铆钉在这种天气下被拉出两处新裂纹——一处渗水量每小时约三桶，另一处暂时干燥但边缘已经明显扩宽。
“能撑到回国吗？”瓦斯康塞洛斯问。
轮机长没有正面回答。“铁胶在亚速尔补的时候我就说过——它只是个临时方案，不是正式维修。锅炉前壁的炉膛钢板本身就已经是纽卡斯尔工厂的库存件中最薄的一批，加上超期服役三年，在远洋航行中出现反复压力波动以后，靠铁胶维持升压的极限期大约还有四到六周。
如果威克斯公司的替代锅炉板能在月底前运到累西腓港的补给站，我们可以在母港附近靠泊时更换全部前壁钢板条，那样就不用考虑提前撤回本土。”
“如果运不到呢？”
“那就必须在封锁结束后的返航途中把瓦斯科·达·伽马号送出外海，只让它保持最低航速，由巡洋舰拖带进入亚速尔浅水区，再等拖船把它拽回里斯本。”
瓦斯康塞洛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在航海日志上写道：“封锁第十二天，桑托斯港未有船只突破。累计拦截商船十五艘，缴获货物以咖啡为主，少量蔗糖和棉花。煤储备可维持约二十七天。瓦斯科·达·伽马号锅炉补丁再次渗漏，已停炉修补。弹药消耗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把钢笔放下，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面。封锁线上每天都有商船被拦截——大部分是圣保罗庄园主雇来运咖啡的货船，船主们起初以为共和国的海关还能照常运行，直到外海有人在炮口下经历了检查才意识到出不了港。
港口的咖啡库存正在以每天数百吨的速度堆积，圣保罗州庄园主的信使已经悄悄派出几艘渔船试图从近岸浅水区向外传递信息，但被近岸巡逻的圣母升天号连续拦截了三批，最后一条试图在夜间摸出去的小帆船也被信号灯发现了。
船上的人带得最多的不是货，而是好几封封面沾着咖啡渍的信，其中一封装着用铅笔写在一张剥开的咖啡麻袋上的密信，内容只有一句话：“丰塞卡将军，我们的咖啡在仓库里堆到天花板了，请派军舰来。”瓦斯康塞洛斯把这句话抄进了航海日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