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0年5月15日，亚速尔群岛，蓬塔德尔加达港。
远征舰队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两个月之后，终于在亚速尔群岛的蓬塔德尔加达港抛锚。四艘巡洋舰排成单纵队依次进港，六艘运输船在港外锚地等候加煤。卡塔琳娜公主号甲板上打出了“舰队锚泊”的旗语信号。
瓦斯康塞洛斯站在舰桥上，看着港口的葡萄牙加煤站码头。蓬塔德尔加达的加煤站是葡萄牙海军在大西洋中部唯一的补给点，储煤量按远征前的紧急囤储计划已经加到了约八百吨，但远征舰队的总耗煤量远超这个数字。
铁甲舰一艘、巡洋舰四艘、运输船六艘，全部加满至少需要两千吨煤。
剩下的缺口，按照远征计划应该由三艘英国租用加煤船在中途会合点进行海上加煤。但英国加煤船迟迟没有出现。按预定时间表三艘加煤船应该在一周前就到达亚速尔外海，而不是等到舰队已经靠港还没有任何旗语或灯光信号。
“加煤船呢？”瓦斯康塞洛斯转身问通信官。
“昨天傍晚有一条英国商船进港，是加的夫煤业公司的‘格温内斯号’，但它不是我们预定的那三艘加煤船。船长说他是按公司常规航线跑南美，在里斯本港被海军部临时征用的。他船上有大约三百吨威尔士无烟煤。”
“三百吨。”瓦斯康塞洛斯在心里算了一下。四艘巡洋舰从亚速尔到累西腓需要的煤量是一千二百吨。铁甲舰需要八百吨。运输船需要两千四百吨。
蓬塔德尔加达的储备煤加上这艘临时征用的英国商船，总共只有一千一百吨，连舰队半程都不够。如果途中没有额外的煤源补充，远征舰队最终只能将提前屯储的煤全部加上，让航速较快的巡洋舰队先走，运输船队后续再想办法——但这会把整个战役计划的时间表打乱。
他之前向卡洛斯承诺过“三月五日出航、五月抵达巴西”，现在已经晚了将近两周。
“派人上那艘英国船，确认煤质和装运条件。另外，港务长在哪儿？”
港务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葡萄牙海军退役少校，姓阿尔马达，十年前在一次风暴中丢了半条左腿，被安排在亚速尔管加煤站。他拄着拐杖上了舰，手里拿着一张煤炭库存清单。
“将军，蓬塔德尔加达现存煤量七百九十吨，其中两百吨是上个月刚从加的夫运来的威尔士无烟煤，剩下的是去年的旧煤，挥发分比较高，适合运输船烧，不适合军舰，军舰锅炉压力高，挥发分太高容易在炉膛里结焦，积到一定程度就得停炉清理。
另外，港口淡水储备足够整支舰队用十天，但如果要多加几天，比如等加煤船，淡水井的日出水量有限，需要分批次供应。
岛上最近两周只有一个木匠能修船用蒸汽管，其余的技工全部被调到英雄港去了，那边正在修两艘英国捕鲸船的舵机。如果舰队有突发机修需求，我只能提供两个学徒和一个工具包。”
瓦斯康塞洛斯把库存清单递给身后的副官。“从现在开始，加煤作业分两班倒，每班六小时。白天加煤，晚上整理库存。巡洋舰队优先加威尔士无烟煤，运输船用旧煤。瓦斯科·达·伽马号在巡洋舰队之后加煤。它吃水太深，码头泊位不够，得用驳船转运，速度会慢至少一天，这件事你马上安排。”
瓦斯康塞洛斯站在舰桥上，看着加煤站码头上的工人开始推着斗车往栈桥上运煤。巡洋舰队的加煤作业预计需要两天。
如果那两艘英国加煤船在两天之内赶到，运输船队还能勉强按原定时间表出发；如果赶不到，远征舰队就只能在巴西东北角的海域上与英国租用的加煤船会合，而那两艘船究竟在哪里，现在没有人知道。
阿尔马达的学徒在瓦斯科·达·伽马号的锅炉舱里发现主机冷凝器的循环水管有一处隐患，备用件在里斯本没有装上船，只能用现场配制的铁胶临时修补。
“能撑多久？”瓦斯康塞洛斯问。
“正常航速，十节到十二节，应该能撑到巴西。但如果中途需要加速追赶巡洋舰队，超过十二节以上蒸汽压力上升幅度过大，修补段的铁胶可能会松开，届时航速会骤降到一节以下。”学徒说。
瓦斯康塞洛斯在通信官的电报稿上写了最后几个字，把舰队状态报告的电文折叠成窄长的一小条，递给通信官。
“发给里斯本王宫枢密院秘书室。内容：舰队抵达亚速尔，加煤作业正在进行。英国加煤船未按期到达，正在紧急调配。瓦斯科·达·伽马号机修故障已临时修复。预计出发时间推迟四十八小时。后续通信到累西腓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