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0年1月15日,王室枢密院秘书室向卡洛斯呈递了第一份帝国年度报告。这份报告由阿尔梅达主持编写,费雷拉提供财政数据,科蒂尼奥提供海军数据,达席尔瓦提供陆军数据,亚历山大·塞尔帕·平托提供教育数据,殖民部非洲司提供殖民地数据。报告封面用的是深蓝色硬纸板,标题用金色墨水印着:《王室枢密院1890年度帝国报告——截至1889年12月31日》。
卡洛斯在书房里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只有一行字:“帝国现状之全面评估,为第一个五年发展计划提供基准参照。”
“这份报告印了多少份?”
“三份。一份呈送陛下,一份锁进枢密院档案室,一份给费雷拉大臣作财政基准参考。内阁其他大臣如果后续需要查阅,只能在枢密院秘书室的登记簿上签名后在档案室阅览,不得带走原件。”阿尔梅达说,“考虑到报告里涉及不少未经内阁讨论就直接纳入五年计划草案的敏感数据——比如殖民地实际驻军人数与议会批准的编制之间的差额——目前不适合公开更多副本。”
“内阁问起来就说年报正在编纂中,预计一季度末可以对外发布摘要版。”
阿尔梅达点头记下。
卡洛斯翻到正文第一页。第一章是领土与人口。
报告写道:“截至1889年12月31日,葡萄牙王国本土面积92,391平方公里,包括葡萄牙大陆及亚速尔群岛、马德拉群岛。本土登记人口5,102,891人,其中男性2,431,000人,女性2,671,891人。人口年增长率约为0.32%,低于欧洲平均水平。
殖民地方面,安哥拉面积约1,246,700平方公里,莫桑比克约801,590平方公里,几内亚约36,125平方公里,佛得角群岛约4,033平方公里,圣多美和普林西比约1,001平方公里,葡属印度(果阿、达曼、第乌)约4,300平方公里,澳门约21平方公里。殖民地总登记人口约3,800,000人,其中安哥拉约1,800,000人,莫桑比克约1,500,000人,其余分布在其他殖民地。
殖民地人口统计主要依赖传教士和殖民行政官的估算,实际数字可能比现有登记高五到八个百分点。有些内陆区域的人口基数,殖民部自1879年的探险报告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
卡洛斯的目光在“1879年”这个数字上停了几秒。十一年没有更新过人口统计。他在这条下面用铅笔画了一道线。
第二章是经济与财政,由费雷拉编写。
“1889年葡萄牙本土政府财政收入约为1,032,000米尔雷斯(折合约229,000英镑)。其中关税收入约490,000米尔雷斯,占财政总收入的47.5%,主要来自里斯本港的进口关税和殖民地商品转口税。
国内税收入约310,000米尔雷斯,其中软木和葡萄酒出口税贡献约160,000米尔雷斯,其余为印花税和城市地产税。
殖民地上缴收入约70,000米尔雷斯——主要是安哥拉的橡胶出口税和莫桑比克的象牙交易税。扣除殖民地行政开支和驻军费用后,净上缴约14,000米尔雷斯,折合约3,100英镑。
王室地产租金收入约54,000米尔雷斯,这笔收入不通过政府预算,直接归王室支配。年度政府财政赤字约为88,000米尔雷斯,折合约19,500英镑——过去五年来最小的赤字规模,主要得益于这一年的葡萄酒出口价格相对平稳,没有出现此前数年因葡萄霉病蔓延和巴西咖啡运输中断所带来的大幅出口波动。”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的葡萄酒出口价格下跌,主要受当时葡萄根瘤蚜在杜罗河谷扩散和巴西市场需求波动的双重影响,在1883年到1886年之间酒价一度跌到只有正常年份的一半,造成那几年赤字急剧扩大。随后酒价虽然有所回升,但一直没有回到病害爆发前的水平。”费雷拉在旁边补充道。
“根瘤蚜的治理现在什么进展?”
“杜罗河谷的几个主要酒庄已经放弃了受灾的老葡萄园,科英布拉的农学家正在试验从美国引种抗蚜砧木的嫁接苗木,不过大面积推广还缺资金。”
“这笔钱在农业学院筹建方案里留一个专项。砧木改良以后不仅解决葡萄酒出口,还可以嫁接其他经济作物。”
费雷拉记下这条,然后继续汇报报告的下一个部分。“贸易方面,葡萄牙长期处于逆差。去年进口总额约29,840万法郎,折合约1,180万英镑;出口总额约24,020万法郎,折合约960万英镑;贸易逆差约220万英镑。
逆差的弥补主要靠英国贷款和海外侨汇——特别是来自巴西的葡萄牙侨民汇款,每年大约有四十到五十万英镑流入。但今年十一月的巴西政变以后,十二月的侨汇额比往年下跌了将近一半。
如果共和国长期存在,这部分侨汇可能继续萎缩,届时葡萄牙的逆差弥补能力会受到显着削弱。政府债务方面,葡萄牙国债余额约为1,880万英镑,其中外债约1,200万英镑,大部分是向伦敦巴林银行和罗思柴尔德家族借的长期债券,年息在3%到4.5%之间。每年付息约占政府财政支出的15%。”
卡洛斯翻到第三章,军事力量。
“陆军兵力方面,葡萄牙本土陆军在册兵力35,000人,其中野战部队约12,000人,要塞守备部队约8,000人,其余为后勤、训练和行政人员。装备方面,步枪约28,000支,其中约四分之一仍是普法战争时期的德莱赛针发枪,有效射程约600米,射速每分钟两到三发——与巴西共和国陆军的主力装备水平相当。
其余为亨利-马提尼杠杆式步枪,口径0.450英寸,有效射程约800码,射速可达每分钟六到八发。火炮方面,陆军共有112门各型火炮,其中约三分之一是前装线膛炮,最大射程约2,500码;其余为阿姆斯特朗后膛炮。殖民地驻军方面,安哥拉约1,200人,莫桑比克约800人,其余殖民地合计约500人。”
“海军方面,舰队编制为:铁甲舰一艘——‘瓦斯科·达·伽马号’,排水量3,048吨,装备4门254毫米主炮,航速约12.8节,1876年下水。巡洋舰四艘——‘卡塔琳娜公主号’(排水量1,850吨,航速14.5节)、‘圣伊莎贝尔号’(排水量1,720吨,航速13.8节)、‘波尔图号’(排水量2,150吨,航速12.2节)、‘圣母升天号’(排水量1,680吨,航速13.0节)。
小型炮艇十四艘,排水量从80吨到300吨不等,主要用于殖民地港口巡逻和内河护航。海军总吨位约12,400吨——作为对比,英国皇家海军的吨位大约是88万吨,法国海军约62万吨,巴西共和国继承的帝国海军约18,500吨。年度海军经费约260,000米尔雷斯,折合约57,800英镑,占军费总预算的将近一半。
其中煤炭进口支出约92,000米尔雷斯,折合约20,400英镑——占比超过三分之一。远征舰队出发以后这个比例还会进一步升高,因为军舰出海的燃煤消耗远远高于在港停泊期间的消耗。”
卡洛斯的目光在海军吨位对比那一栏停留了几秒。12,400吨对18,500吨——葡萄牙海军总吨位比巴西共和国海军少了三分之一。但巴西的吨位分散在保皇派和共和派之间,而葡萄牙的全部吨位都在自己手里。他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留到下午的枢密院军事小组会上跟科蒂尼奥核对远征舰队最新的吨位优势比。
他翻到第四章,工业与科技,这一章的数据由费雷拉和科英布拉大学联合提供。
“1889年葡萄牙本土粗钢产量约1,200吨,占欧洲总产量的不到0.2%。作为对比,英国去年粗钢产量约为360万吨,德国约210万吨,法国约130万吨。
葡萄牙的1,200吨粗钢几乎全部产自里斯本郊外的三家小型高炉,所用的铁矿石大部分从西班牙进口,焦炭全部从英国加的夫进口。本土铁矿石开采量几乎为零——科英布拉地质系的记录显示,杜罗河谷和阿连特茹地区有几处浅层铁矿化点,但含铁品位只有不到40%,夹带硫砷偏高,本地现有的小高炉处理不了。
建筑业用钢和铁路钢轨几乎全部依赖从英国和德国进口,军械制造所需的关键零件——比如阿姆斯特朗速射炮的备件——基本依赖原厂供应。纺织业是唯一形成规模的本土工业,全国共有约120家纺织厂,集中在波尔图地区,雇佣工人约25,000人,年产值约14,000,000米尔雷斯,折合约310万英镑。但纺织机械和备用零件全部从英国进口。
能源方面,煤炭完全依赖进口。1889年全国煤炭进口量约45,000吨,全部来自英国加的夫。其中民用取暖约15,000吨,工业用煤约12,000吨,其余18,000吨为海军和商船用煤。本土没有任何可商业开采的煤矿——科英布拉地质档案记录了杜罗河谷的褐煤层太薄太碎,开采成本是进口煤的两倍;阿连特茹的泥炭发热量不达标,不能用于工业用途。但布拉干萨地区的黑钨矿是本土唯一已知的战略矿产,目前处于废弃状态,储量未探明。”
卡洛斯在这一段旁边用铅笔记了几个字:钨矿勘探——一季度安排。
他翻到第五章,教育与人口素质。这一章的字迹最整齐,是亚历山大·塞尔帕·平托亲自誊写的。
“1889年全国识字率约19.3%。按地区分,里斯本和波尔图的识字率约为35%,内陆农村地区约为9%。公立小学约1,200所。中学48所,分布在几个主要城市。科英布拉大学是全国唯一的综合性大学,在校生约1,500人,其中法学院和神学院占学生总数四分之三以上,工程和自然科学专业的学生不到10%。去年工程专业毕业生87人。全国合格小学教师约2,000人,其中约四分之一未接受过系统师范培训。
作为对比,法国1882年通过的《费里法》规定六至十三岁儿童必须接受义务教育,全国识字率达到约92%;德国全国识字率超过88%;英国经过1870年《福斯特教育法》的全面推行后,识字率约76%。”
卡洛斯读到这儿,回头看了一下法英德的数字。葡萄牙19%的识字率写在纸上,跟法德英排在同一页,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组数据放在一起不像一个时代。
下面几章的内容——贸易与殖民地、外交关系、王室财产收支、五年计划启动任务清单——纸张厚度还剩大约一半。他揉了揉眼睛,把报告翻过页。“剩下的明天再看。你现在去通知科蒂尼奥,一个小时后我到他办公室,核对远征舰队的吨位调拨表和亚速尔囤煤的结算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