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计划纲要发布的第二天，卡洛斯把费雷拉和若阿金·阿尔梅达叫到了王宫书房。这一次没有内阁大臣列席，连里贝罗都不知道这次召见的内容。书房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远征舰队出发以后，无论战果如何，帝国都将面临一个全新的问题——巴西的资产。”卡洛斯开门见山，“巴西的土地、矿产、铁路、港口、关税收入——这些东西一旦从共和国手里收回来，它们的产权归属、经营权和收益分配全部需要重新界定。如果所有收益都走政府财政账户，议会里的反对派迟早会拿预算审批权来卡王室的脖子。我需要一个完全独立的机构，直属王室，不受议会管辖，专门管理帝国在全球范围内的王室资产。”
费雷拉摘下眼镜擦了擦。“陛下想效仿英国王室财产局的模式？”
“英国王室财产局成立于十八世纪，当时英国王室把大量土地和资产交给政府管理换取固定的王室年金。它的最后结果是王室的收入被议会限额锁死。”卡洛斯说，“我要做的恰恰相反——我要在巴西的资产正式并入帝国之前，先把它们登记到王室名下，由王室直属的财产管理委员会统一经营和支配。收益归王室，不通过政府预算。这个委员会不向议会汇报，只向国王本人汇报。”
“这在法律上可行吗？巴西的资产——尤其是土地和矿产——在法律上属于巴西帝国皇室的财产还是巴西国家的财产，这个界定目前非常模糊。佩德罗二世被推翻以后，共和国政府把一部分帝国财产收归共和国名下，但反对它的人从不承认共和国政府的合法性。如果我们以恢复帝国秩序的名义收复巴西，我们在法律上可以主张共和国没收帝国皇室财产的行为无效——从而将这些资产重新归入布拉干萨家族名下。然后通过佩德罗二世的委托授权转移给国王陛下。”阿尔梅达接过话头说。
“委托授权文件在第一艘船载回佩德罗二世本人以前只是一个预估框架。所以这个财产局在眼下这个阶段只能先以‘王室资产筹备委员会’的名义运作，对外宣称是整理王室私人地产和珠宝的账目，不对外公开章程。真正等到佩德罗二世在里斯本签完字，再以筹备委员会为基础扩编为正式的王室财产局。”
“委员会需要哪些人？”费雷拉问。
“你——兼任筹备委员会的主计长，负责巴西资产的估价和登记。阿尔梅达兼任筹备委员会的秘书长，负责与巴西保皇派之间的联络。再从里斯本皇家银行调一个资深会计师负责账目——让皇家银行的人负责管理具体账册和审计。
另外，佩德罗二世在签署委托授权文件时，需要同时签署一份财产授权书，将巴西帝国皇室在巴西的全部土地、矿产、港口、铁路和关税权益委托给王室财产局代为管理和经营。这份文件必须在佩德罗二世抵达里斯本的第一周内签好——不是在里约热内卢，而是在里斯本，在葡萄牙的法律体系中完成签署。这样才能避免将来巴西任何一方在诉讼中质疑签字的有效性。”
费雷拉戴上眼镜，在一张纸上快速记录着巴西资产的大致分类。“米纳斯吉拉斯州的铁矿，圣保罗州的咖啡庄园，里约热内卢港和桑托斯港的码头设施，亚马逊流域的橡胶采集权，还有分散在各省的帝国皇室林地。这些资产在共和国成立以后的这两个月里，大部分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共和国政府想冻结但管不过来，保皇派地方官员在观望不敢动。
如果远征军在短期内完成登陆并恢复帝国秩序，这些资产转归王室财产局的过程会相对顺利——只要地方政府确认共和国时期的没收令无效，前帝国时期的登记簿就可以沿用。但如果战争拖久了，共和国可能会试图低价变卖部分皇室资产换取军费，或者将其中一些港口设施工事化并炸毁，那样会给战后清理带来很大变数。”
“如果共和国政府已经在某些省份变卖了皇室资产——比如把部分咖啡庄园卖给私人——战后我们怎么处理？”
“按国际惯例，如果一个政府被推翻以后，继任政府有权宣布前政府的非法出售行为无效。但我们目前的法理基础，是用佩德罗二世的不被中断的帝国合法性去否定共和国的存在本身——所以他的委托授权文件必须写清楚，他在一八八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以后的任何出售行为的法律认可权不予承认。
我们到时候的谈判策略是：对善意购买的私人庄园主给予补偿，对恶意接盘的共和国官员不予赔偿并追缴其非法所得。补偿款从王室财产局归口支出，记在巴西资产收入项下的抚平费。”
“估算一下，这些资产恢复管理后一年的收益大概有多少？”
“这是一份保守估算。巴西帝国皇室名下登记在册的咖啡庄园共约四百二十处，按去年咖啡出口的平均每英亩产量和每吨出口价折算利润，一年咖啡庄园的净收益大约在五万到六万英镑之间。橡胶采集权的年度特许收入约一万八千英镑。
里约和桑托斯港口的码头设施——如果战争没有摧毁，年租金收入约两万两千英镑。圣保罗铁路和米纳斯吉拉斯矿区专用线的路权经营和运输费扣除维护成本后，年净贡献大约在两万四千到三万一千年英镑之间。再加上矿产——米纳斯吉拉斯的铁矿和锰矿开采特许费，以及分散在各省的帝国林地租金，每年总收益在不扣除战争重建费用前大约在十一万四千英镑左右，折合约五十一万米尔雷斯。这个数字大约相当于目前葡萄牙政府年度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卡洛斯把费雷拉估算的每一栏明细快速扫了一遍，“巴西一旦纳入联合王国，这笔钱不能只堆在王室金库里。它的第一个任务是在教育、工业、海军这几个五年计划优先方向上提供首期投资，其余部分继续滚入下一年度的存量，只有股息和特许权分成的部分可以归王室年金直接支配。
阿尔梅达，这份推进时间表你记下来——远征军在累西腓登陆以后四十八小时内，由内阁驻港联络员向留守当地的帝国海关官员发出指令，要求他们就地封存海关档案并冻结原共和国派任官员的一切处置权，同时将巴西帝国海关账册全部划归委员会指定的临时接管组。远
征军建立里约热内卢指挥部后六周内，委员会成员携带保存完整的帝国资产登记簿入城，在指挥部设立的临时办公厅开始逐项登记和核算。佩德罗二世抵达里斯本并签署委托授权文件后四十八小时内，王室财产局正式挂牌成立，办公地设在里斯本王宫东配楼一层——对外公开的牌子上只写‘王室资产登记处’。”
费雷拉记下这三条，然后抬头问：“佩德罗二世本人会同意把帝国财产全部委托给我们吗？他在法律上仍然是巴西皇帝，这些财产是他的私人资产——或者说是巴西帝国皇室的法人资产。他可能愿意授权我们管理这些财产，但他会不会坚持保留一部分作为他个人的独立收益？”
“佩德罗二世在意的是尊严，不是财富。他会保留一小部分个人年金——不会超过每年两万英镑——其余的会交给我们全权管理。
他亲眼看过共和国是怎么侵占皇室的财产，这些财产与其让它们继续留在巴西面对共和派的侵蚀，不如交给里斯本的王室委员会去经营。这一点阿尔梅达可以去侧面确认——他之前就在里约跟佩德罗二世的侍从官见过一次面。”
阿尔梅达点头。费雷拉把纸上的记录整理成一份清单，然后合上账本。“臣回去就开始起草财产登记章程。
需要让里斯本的公证处准备一大套空白登记簿——至少两打蓝色封面、编号连续的大开本，每一页都得盖好王室印戳的浮雕章，巴西那边的登记科目和葡萄牙本土的不动产登记格式略有不同，宝石类和橡胶区的分类还得另列附录。”
“去做吧。”卡洛斯拉开门锁，“远征舰队出发之前，这份章程要锁进王宫金库的保险柜里。钥匙只有你有。”他转向阿尔梅达，“另外，今天傍晚以前帮我约科蒂尼奥到书房来一趟——海军年度巡航路线的备忘录该定初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