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的圈画完以后,卡洛斯把铅笔搁回笔筒里。长远战略需要资源来支撑,资源需要钱来撬动,而钱在哪里,他需要先搞清楚自己手里到底有多少。
他按铃叫来了财政大臣费雷拉。
“陛下。”费雷拉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账本,封皮上印着“王室财产总目——1889年11月修订”。“您要的王室资产清单,我昨晚重新核对了一遍。”
“直接说数字。”
费雷拉翻开账本第一页。“王室金库目前可动用的现金余额,按昨天皇家银行送来的对账单,是六万八千二百四十英镑。其中两万英镑存在伦敦巴林银行,剩下的存在里斯本皇家银行。
另外,皇家银行的金库里还有一批未出售的王室珠宝,按去年估价大约值七万英镑。但这批珠宝的实际拍卖价格要看伦敦市场的行情。
如果急着出手,大概只能卖到估价的七到八成。”
“也就是说,能马上用的只有六万八千英镑。”
“再加上珠宝能卖五万到六万,总共大约十二万英镑。”费雷拉翻到第二页,“但这笔珠宝不全是陛下一个人的。
有一部分是先王留下的私人收藏,有一部分是王后殿下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嫁妆,按法律惯例,嫁妆的最终支配权需要王后本人书面同意。
还有一部分是布拉干萨家族历代积累下来的受赠珠宝,其中有两件,一串祖母绿项链和一顶钻石头冠,是作为不可转让的家族信托财产被几位老贵族共同监管的,如果要拍卖必须经过受托人委员会的表决。
扣除嫁妆和受限制的家族信托,真正能由国王陛下独立支配并在短期内变现的珠宝大约值四万英镑。加上现金,可动用总额在十万到十一万英镑之间。”
“王后的嫁妆部分放弃,她本人书面同意这条不必强求。家族信托不碰,剩下的全拿去估价。四万英镑珠宝清一批给伦敦的拍卖行,只卖容易脱手的裸石和散件,不要动任何有特定历史来源的成套饰品。”卡洛斯说,“另外,王室地产的租金收入是多少?”
“去年是一万二千英镑,主要来自几处庄园和里斯本城内的几栋出租物业。今年的租金已经收了一半,剩下的年底到账。”
“殖民地的收入呢?”
“安哥拉和莫桑比克的殖民地关税收入去年合计约一万八千英镑,但扣掉当地行政和驻军开支以后,净上缴不到三千英镑。这笔钱在财政部的账上属于政府收入,不归王室直接支配。”
费雷拉合上账本,“陛下,远征巴西的预算已经算过一遍了,直接军事费用大约需要十万到十二万英镑。
如果把陆军远征军的军饷算进去,加上运输船的租金和加煤站的费用,总预算在十一万三千英镑左右。王室金库能独立支配的十万到十一万英镑,刚好差个缺口。”
“差多少?”
“一万到两万英镑。”
“巴林银行的贷款已经到账两万英镑。这笔钱专项用于远征舰队运输船租金和亚速尔囤煤预付款。”卡洛斯说,“缺口的那部分,一万到两万英镑,你上次提过巴西国债的收购方案。现在伦敦交易所巴西债券的牌价是多少?”
“面值一百英镑的巴西帝国债券,昨天报价跌到了三十一英镑。美国承认共和国以后又跌了将近两个点。
如果我们趁这个价位吃进面值五十万英镑的债券,总成本大约十五万五千英镑。但现在王室金库拿不出这么多现,—我们最多只能拿五万英镑出来买债券。”
“五万英镑能买多少?”
“按三十一英镑的牌价,五万英镑可以买入面值约十六万英镑的债券。等佩德罗二世抵达里斯本签署文件以后,共和国信用崩盘,这些债券的面值可能再跌三到五英镑。
但我们没必要抄到底。
我们的目的不是靠债券炒作赚钱,而是手里有足够多的巴西债务,在战后的债务重组中作为谈判筹码迫使巴西接受联合王国的统一关税方案和矿产租让条款。”
“不需要在战后债转股中占多大优势。你准备一下,五万英镑分两批进场。第一批买进两万五千英镑,现在就买,趁美国承认以后其他券商还在犹豫底在哪里的空档扫货。
第二批等佩德罗二世的船离开累西腓那天再买进剩余两万五千英镑。那之后市场的恐慌会压出我们换仓需要的折扣空间。”卡洛斯在纸上算了一下,“王室金库现金余额大约三十六万五千康托,按四千五百里亚尔兑一英镑折算,现有现金和珠宝加在一起,等于大约五百到五百五十万米尔雷斯。
远征预算大概需要五十一万米尔雷斯,加上债券投资的五万英镑,二十二万五千米尔雷斯,巴林贷款覆盖了两万英镑,能省下约九万米尔雷斯的利息支出。
也就是说,打完巴西,王室金库的现金和珠宝基本上就见底了。
但只要远征成功,巴西帝国的关税和矿产收益就能在一年内回补至少一半。”
“前提是远征成功。”
“远征会成功。”卡洛斯把算账的纸叠好放在一边,“丰塞卡手里没有钱,也没有舰队。他的军官团在政变当天清洗了保皇派,但清洗完之后发现能指挥部队的人少了一半。
如果丰塞卡的军饷断两个月,他自己身边的军官就会动摇。
远征需要的不是硬碰硬,远征需要的是经济封锁和外交压力同时发挥作用,在合适的时间点切断丰塞卡的发饷能力。”他看着费雷拉,“珠宝去伦敦拍卖之前,把那几件有家族信托的挑出来锁回金库,其余的装箱。
拍卖的佣金能压就压,别让拍卖行觉得我们是急着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