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沁机枪的样枪测试结束以后,卡洛斯把陆军参谋部和外交部的相关人员召集到书房,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桌上摊着一张欧洲地图,他的手指点在柏林的位置上。
“英国大使已经口头承诺南大西洋分舰队不干涉远征行动。但这个承诺是非正式的,万一索尔兹伯里在议会里受到自由党压力改变了主意,英国海军部完全可以以‘保护英国侨民’为由派出分舰队拦在我们和巴西之间。我们需要第二份保险。”
“德国的保险?”里贝罗问。
“德国海军正在南大西洋寻找存在感。威廉二世想要殖民地,想要海军基地,想要一个能在海外跟英国叫板的舰队。他现在手里只有非洲西南部的几块不毛之地和太平洋上几个小岛,南大西洋的航线对他来说是战略空白。如果葡萄牙愿意在远征巴西期间向德国海军开放亚速尔群岛的加煤站,并且在非洲殖民地边界问题上对德国做出某些口头上的松动,德国人会很乐意派出几艘巡洋舰在大西洋上‘碰巧路过’。”
“您想让德国舰队名义上保持中立,实际上起到牵制英国的作用——如果英国临时变卦,德国舰队的存在会让英国人有所顾忌。”
“不是顾忌。是计算。”卡洛斯说,“英国海军部如果要拦截葡萄牙远征舰队,需要从直布罗陀或者开普敦调集足够多的军舰。但如果德国巡洋舰也在同一片海域,英国人就得分出一部分兵力去盯着德国人。这会增加他们拦截的成本。成本高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觉得不值得为了丰塞卡将军那点债务跟葡萄牙翻脸。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德国人把军舰开到大西洋上去——不需要他们开炮,只需要他们挂着自己的旗帜在远距离上被看见。”
里贝罗想了想。“德国人不是白干活的。威廉二世想要什么?”
“他想要面子。想要被当作一个世界大国来对待。想要葡萄牙国王亲自写信感谢他派出的支特舰队——不管那支舰队是不是只是路过。他还想要在非洲殖民地边界问题上得到某种让步。我们不给他实际领土,只给他一个承诺:在远征结束以后,葡萄牙愿意就安哥拉南部与德属西南非洲之间未划定的边界进行友好协商。”
“友好协商——这个措辞没有法律约束力。”
“对德国人来说够了。威廉二世的外交政策本来就不是以法律约束力为判断标准的,他要的是能在电报里向其他欧洲君主宣布‘葡萄牙已同意与德国就非洲边界进行协商’这一段话。我们给他这段话,他给我们舰队。”
里贝罗点了点头。“我去安排今天下午召见德国公使。”
当天下午,德国驻葡公使冯·霍尔施泰因男爵被请进了王宫的书房。他是个四十来岁的莱茵兰人,头发稀疏,但坐姿笔挺,讲话时习惯把单片眼镜夹在食指和拇指之间,像是随时要用它评估对方的分量。
卡洛斯没有绕弯子。“男爵,葡萄牙即将在巴西采取军事行动。英国已经承诺保持中立。但我们需要第二份保障,一份来自德意志帝国的保障。具体来说,我们希望德意志帝国海军在南大西洋派遣一支小型分舰队,以例行巡航的名义,在巴西海域的国际水域与葡萄牙远征舰队保持不被视为协同作战的距离。”
霍尔施泰因把单片眼镜戴上,看了一眼地图。“不被视为协同作战的距离——这个距离是多少?”
“足以被英国皇家海军观察到,但不足以被指控为军事同盟。”
“也就是说,陛下希望德国海军为葡萄牙舰队提供一种威慑性的存在,但不想让柏林为此承担任何外交风险。”
“可以这样理解。”
霍尔施泰因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陛下,德国海军在公海上自由航行的权利不需要葡萄牙批准。如果德国海军碰巧在南大西洋巡航,那是我们的决定。但如果葡萄牙希望我们在特定的时间出现在特定的地点——那就需要某种交换。”
“交换的条件是:葡萄牙愿意在远征结束后就安哥拉南部与德属西南非洲之间的未划定边界进行友好协商。协商的结果不影响葡萄牙对该地区的实际控制,但德意志帝国可以借此向其他列强表明,葡萄牙尊重德国在非洲的合法利益。”
霍尔施泰因微微点头,然后问:“陛下,亚速尔群岛的加煤站呢?”
“亚速尔的加煤站可以对德国海军开放,但只能以商业价格出售煤炭,不能作为正式的海军基地。开放的形式和频率,贵国海军部可以和葡萄牙海军参谋部另作技术性商讨——只要不涉及永久驻泊权和岸上武装卫队。”
“商业价格加煤——在远征期间,这个价格能保证不加价吗?”
“可以。加的夫煤炭的到港价加上运输费用,按成本结算,不加利润。”
霍尔施泰因把单片眼镜收进胸袋,站了起来。“我会把陛下的提议全文转发给柏林,我会在发给柏林的密电末尾提醒帝国海军部,如果他们打算在特定时间派巡洋舰深入大西洋中部,最好在这个期限之前告知对方海军参谋部的航行窗口。如果海军部同意派遣舰队的话。”
霍尔施泰因走后,里贝罗留在书房里,问了一句:“德国人如果在远征结束以后在非洲边界问题上提更高的要价怎么办?”
“那时候巴西已经是我们的了。”卡洛斯收起地图,“手里有巴西的铁矿和咖啡出口,非洲边境的谈判筹码会比现在多得多。现在先让德国人把军舰开出来。以后的事,以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