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上午，一份来自华盛顿的加密电报送到卡洛斯案头。
电报是葡萄牙驻美公使若泽·德·马塞多发出的，电文很短。
“麦金莱总统今日发表声明，称古巴局势已构成对美国安全的威胁，要求西班牙政府立即采取有效措施恢复秩序。
国会授权总统使用一切必要手段保护美国公民在古巴的生命与财产。
国务卿谢尔曼已通知西班牙驻美公使，美国保留在任何时候进行干预的权利。”
卡洛斯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按铃叫来阿尔梅达。
“通知里贝罗首相、海军大臣戈麦斯、陆军参谋长席尔瓦和财政大臣费雷拉，半小时后到小会议室。
不需要准备文件，让他们带着耳朵来。”
半小时后，四个人准时坐在了小会议室的桌边。
阿尔梅达把马塞多公使的电报复印了三份，分发到各人手中。
里贝罗读完电报后把它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
戈麦斯则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手指停在海军部署那一页，那是他前一天才更新的南大西洋舰队巡弋计划。
“麦金莱这个声明的措辞和以往不同。”里贝罗开口了，“以前美国国务院的照会都是‘敦促’和‘关切’，这次用的是‘安全威胁’和‘一切必要手段’。
这是在宣战前最后一次摊牌。
如果西班牙不在一两个月内满足美国的要求，战争就会爆发。”
“马德里满足不了。”卡洛斯说，“古巴起义已经打了快三年，魏勒将军在那边消耗了十二万军队都没把起义镇压下去。
马德里拿什么恢复秩序？西班牙国库每月烧掉九百万比塞塔，第二笔贷款八月才签，第三期款项还要等一个月。
她现在连给前线发军饷都靠我们的贷款撑着。”
费雷拉把电报翻到背面，那里他用铅笔写了几行数字。
“第一笔贷款二十万英镑已全部支付，第二笔十五万英镑已经发放了两期，第三期五万英镑将在2月发放。
如果战争爆发，西班牙可能会要求加快第三期发放。
另外，我们在古巴的医疗顾问组和武器供应合同目前仍在正常运行，但战争一旦爆发，我们的中立身份和这些合同之间就会产生矛盾，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应对预案。”
“第三期可以提前放，但不是无条件的。”卡洛斯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最近几次与西班牙往来的关键数字和谈判要点，“西班牙如果跟美国开战，我们要的东西应该更明确。
上次跟里贝罗首相讨论过，战后西班牙在加那利群岛的停泊权要升级。
菲律宾的港口也要对葡萄牙商船队开放。卡诺瓦斯知道我们在等什么，摄政王后也知道。
现在的问题是，战争什么时候爆发，以及爆发以后我们能从中获得什么。”
“美国海军和西班牙海军的实力对比，戈麦斯先生，你给大家报一下。”卡洛斯看向海军大臣。
戈麦斯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加勒比海大地图前，拿起一支铅笔。
“美国海军目前现役主力舰艇包括四艘战列舰，‘印第安纳’号、‘马萨诸塞’号、‘俄勒冈’号和‘德克萨斯’号。
其中‘印第安纳’级排水量约一万零四百吨，四门三百三十毫米主炮，航速约十五节。
此外还有四艘装甲巡洋舰和多艘防护巡洋舰。
总吨位约十二万吨。西班牙海军在加勒比地区的核心力量是‘玛丽亚·特蕾莎公主’号装甲巡洋舰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号巡洋舰，排水量七千到九千吨。
太平洋方向还有‘雷娜·克里斯蒂娜’号巡洋舰。
西班牙海军总吨位约八万吨，但分成了大西洋和太平洋两个分舰队，兵力分散。
结论是美国海军在吨位和火力上都占优势，而且全部兵力集中在一个大洋，可以同时封锁古巴和菲律宾。
西班牙海军分散在两个大洋，任何一边都无法独立对抗美国分舰队。”
“菲律宾距离美国西海岸有多远？”卡洛斯问。
戈麦斯用铅笔在地图上从旧金山划了一条弧线到马尼拉。
“大约七千海里。美国海军如果要攻占菲律宾，必须先横跨整个太平洋。
但从旧金山到马尼拉的航线上，美国没有自己的加煤站。
夏威夷目前还是独立王国，虽然美国在1893年策动了一场政变，但夏威夷女王的政府仍在运作，主权归属未定。关岛还在西班牙手里。
美国舰队如果远征菲律宾，后勤补给线会非常脆弱。这也是为什么西班牙到现在还在往菲律宾派增援，他们认为太平洋方向的威胁不如加勒比方向紧迫。”
席尔瓦上校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加勒比方向，西班牙在古巴有大约十二万驻军，但大部分被起义军牵制在奥连特省和卡马圭省的丛林里。
哈瓦那港的防御工事修了两年，但沿海炮台的火炮大多是旧型号，对装甲舰的穿透力有限。如果美国海军封锁哈瓦那港，守军最多撑几个月。”
“不用几个月。”戈麦斯摇头，“西班牙海军如果跟美国海军在圣地亚哥湾或者马尼拉湾正面交锋，结果可能在一天之内就会决定。
蒸汽时代的海战不是风帆时代。
一艘战列舰沉没只需要几发炮弹打在弹药库上。”
“这对帝国意味着什么？”费雷拉问。他的账本摊在面前，铅笔搁在最新的那一行支出数字上。
“意味着我们要加快准备。”卡洛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第一，粮食储备继续推进，采购进度从每月两万吨提到三万吨。
第二，海军从本月起增加在亚速尔群岛附近海域的巡弋密度，不是为了威胁谁，是为了让英国和美国都看到，帝国在大西洋中部的存在是客观事实。
第三，加快为西班牙采购军火和提供弹药的速度，在战争爆发前，让西班牙军队的装备越依赖我们越好。
第四，驻美公使马塞多每周向里斯本汇报美国国会的动向，驻西公使拉斯卡诺同步汇报马德里内阁的讨论情况。
我要在第一时间知道战争爆发的消息，最好比报纸早。”
里贝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听完戈麦斯的数据和卡洛斯的四点部署后开口了。
“陛下，马塞多的电报里提到一个细节，美国国会授权总统使用‘一切必要手段’。这个措辞在外交照会里几乎等同于宣战授权。
但华盛顿的参议院外交委员会内部是有分歧的。
一部分参议员希望只停留在经济制裁和外交施压层面，另一部分主战派则认为必须彻底把西班牙赶出西半球。
麦金莱本人的态度摇摆了很长时间，但这次声明表明他已经被主战派说服。
西班牙如果能在未来几周内做出重大让步，比如承诺古巴实行完全自治，也许还能拖几个月。
但马德里不可能做出这种让步，因为国内舆论会炸。
所以我的判断是战争将在三个月到六个月内爆发，最迟不会拖过今年夏天。
帝国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完成所有战略准备。”
“关于殖民地的安全部署，巴西沿海港口、安哥拉罗安达港、莫桑比克洛伦索马克斯港的防御工事都需要检查一遍。”
平托说，“我不是说美国会攻击我们的殖民地，他们不会。
但战争期间大西洋上会有交战国军舰巡弋，中立国商船的航行自由可能受到限制。
我们的港口需要有能力保护停靠的商船队不被误击。”
“还有一件事。”卡洛斯回到桌边，拿起麦金莱声明的那份电报，“马塞多公使在电报最后附了一句自己的判断，他说华盛顿的气氛已经和去年完全不同。
去年麦金莱还在谈调停，今年国会里的主战派已经占了上风。他用了四个字，箭在弦上。
今天把刚才讨论的内容整理成一份备忘录，标注‘绝密’。
发给所有内阁大臣、海军参谋部和陆军参谋部。
从今天起，帝国的战略重心从‘和平发展’转为‘备战待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