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西班牙的凄惨现状不同,葡萄牙海军近些年下饺子般建造军舰。
1898年6月1日,里斯本海军船厂。
距离“征服者”号铺设龙骨正好一年零几天,这艘八千九百五十吨的铁甲舰在舾装码头完成了最后一项试验。
成军仪式在舰尾甲板上举行。卡洛斯没有到场,他在五天前通知戈麦斯,仪式从简。
“军舰是用来打仗的,不是用来检阅的。”
但海军大臣还是穿着全套礼服来了,站在他旁边的是舰长若泽·德·奥利维拉上校。
威廉·怀特爵士也在场,作为阿姆斯特朗顾问团代表。
戈麦斯翻开任命状宣读。
“‘征服者’号铁甲舰,排水量八千九百五十吨,主炮三百零五毫米双联装前炮塔,副炮八门一百二十毫米速射炮,主装甲带哈维镍钢二百三十毫米,航速十八节。
即日起编入帝国海军本土舰队,由若泽·德·奥利维拉上校担任舰长。”
奥利维拉接过任命状,转向全舰官兵。他站在甲板上,背挺得很直,声音没有刻意拔高,但锚地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我在论证委员会上投过反对票。不是反对这艘舰,是反对它的工期。我觉得三十个月造一艘八千吨的铁甲舰太快。
阿尔梅达先生告诉我,他能用更短的时间造完。
今天站在这里,我欠阿尔梅达先生一个道歉。
我们只用了约一年就完成了从铺龙骨到成军的全部建造。
你的船厂,超乎我的预期。”
阿尔梅达站在队列里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仪式结束后,怀特在军官餐厅里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对比试板的数据。
奥利维拉接过数据看了一眼,又递给戈麦斯。
“还是那块对比,二百三十毫米哈维镍钢和三百毫米哈德菲尔德锰钢,用同一门二百八十毫米炮在五千码距离上各打三发。
镍钢板未击穿,背面无崩落;锰钢板第三发从第一发产生的微裂纹处穿透。”
“哈维镍钢比锰钢薄了七十毫米,防护性能反而更好。
节省的装甲重量正好用来改善了适航性。
海试那天浪高一米五,船首只轻微摇摆,如果换更厚的锰钢装甲,船的重心会偏高,横摇周期会明显加大。
现在的稳性表现海军部很满意。”
“特殊钢厂那边呢?国产锰钢什么时候能追上镍钢的水平?”
“哈德菲尔德爵士去年二月给了改进型配方,含锰量降到百分之十到十二,碳含量压缩到一到一点二。
焊接预热温度从二百八十度降到二百二十度,裂纹率已经控制住了。
但防护性能想追上镍钢,还需要改进渗碳工艺。
目前我们还没有自己的渗碳技术。
哈维的专利还在美国人手里。
镍钢的渗碳层硬度是锰钢的一点三倍。”
“渗碳工艺,美国哈维公司的专利。怀特爵士上次说阿姆斯特朗可以卖维护和检修技术,但不卖渗碳工艺本身。”
“当时的合同条款是这样。但现在美西正在交战。
美国工业界对欧洲市场的关注度正在下降。
哈维公司目前在集中精力满足美国海军紧急追加的装甲板订单,对欧洲市场的技术许可谈判窗口正在收窄。
如果葡萄牙能在这个时间窗口内通过阿姆斯特朗提出一份合理的报价,渗碳工艺的专利授权也许不是不可能。
埃尔斯维克工厂本身也希望能将渗碳技术分包给葡萄牙特殊钢厂,他们目前的产能已经排到1900年了。”
“阿姆斯特朗需要额外产能来消化订单。”
卡洛斯在他的办公室里收到了成军仪式的报告。
阿尔梅达亲自送来,附了海试的完整数据。
“下个星期潜艇技术考察的第一批资料就要到了。”
阿尔梅达收起戈麦斯的便条,重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霍兰德潜艇公司已经确认将派遣技术团队于6月5日携带‘霍兰德VI’型潜艇的全部设计图纸抵达里斯本。
这艘潜艇目前正在美国海军进行测试,水下排水量约七十五吨,以蓄电池为水下动力,汽油发动机为水面动力,首部装有一具鱼雷发射管。”
“霍兰德VI型是目前世界上最接近实战标准的潜艇,法国人也在造潜艇,但他们的‘古斯塔夫·泽德’号用的是蒸汽动力,水下航行时锅炉熄火,靠储压蒸汽只能跑几海里。
英国人还在观望。
美国人已经有了可以在水下跑十几海里的型号。我们不能落在后面。
辛特拉潜艇厂的建设进度要跟上。
海军部派三个人组成技术评估组,海军学院出一名教官,席尔瓦工业集团派一名结构工程师。
两周内把技术引进评估报告交上来。
专利费方面,霍兰德公司开价多少?”
“二万五千美元,折合约五千英镑,大约两万两千米尔雷斯。包括全套设计图纸、建造许可和五年的技术升级服务。”
“从海军科研经费里出。告诉霍兰德的人,我们不仅买图纸,还要在辛特拉建生产线。
第一批两艘原型艇必须在1900年前下水。
潜艇技术跟火炮,战舰都不一样,全世界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英国人并不比我们领先。
先下水的人先学会怎么用。”
阿尔梅达记下要点。
“另外,”卡洛斯把奥利维拉在成军仪式上道歉的事提了一句,“奥利维拉上校说他欠你一个道歉。”
“他当着全舰官兵说的。”
“他是对的。三十个月造一艘八千吨的铁甲舰确实太快,如果按常规标准。
但他忘了一件事,这是1898年的葡萄牙,不是1888年的葡萄牙。
常规标准是给按部就班的人用的。
帝国没有按部就班的时间。”